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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就在金凌刚入定没多久的时候，峡谷口的障目阵突然被攻破，来人悄无声息速度极快，金凌朝门口挥手甩出降魔杵，手按在鬼影的极阴木上蓄势待发。
“你个阴险的臭丫头，老子的裤裆差点被你射穿！”
邋里邋遢的衣服，通红的酒糟鼻，正是申荆。
金凌的手依旧按在极阴木上，警惕道：“申长老深夜闯女弟子卧室，会不会太不要脸了！”
申荆大咧咧的往桌子边一坐道：“你这女娃娃，是不是从来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话音一落，强大的结丹威压扑面而来，金凌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扑倒在床上，身体被无形气息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咬牙怒瞪着申荆道：“士可杀不可辱，申长老仗着修为欺负弱小，令人不齿！”
“咔咔”骨骼发出不堪重压的声音。
申荆笑嘻嘻道：“黄泉界弱肉强食，放着弱小不欺凌，是不是傻啊？”
“申荆！你这个老……王八！”金凌怒吼道。
压力猛增，金凌身下石床猛地断裂，身体嵌进碎石之中，疼得痛彻心扉。
申荆冷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拜我为师！”
“你个……老不……死的……想得美！”重压之下的金凌慢慢笑了起来，说到底这些手段都是要她屈服，哪有那么容易！
金凌力抗重压，努力尝试着爬起，“你……不会……杀我的！”
“为何？”压力稍松。
“杀了我……你……永远也别想……别想知道那阵……要怎么破！”金凌反客为主，一点点爬了起来。
身上压力一松，金凌爬起来大口喘气，自打她放跑了赵槐，站上生死擂台，赢了曹飞虎，参加内门甄选，自打这一切开始，她就知道，她再也不能默默无闻了。
既不能藏，站出来又何妨！
“说吧，怎么破的？”申荆装得很淡定，但眼里的急切瞒不了人。
金凌心中有气，不紧不慢的活动下四肢，拍干净身上的尘土，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眼见申荆就要跳起来骂娘才道：“要我说也可以，但我要知道你为何一定要收我做弟子。”
申荆目光深沉的看着金凌，和这丫头接触了几次，发现她根本就是个倔驴，吃软不吃硬，若不先帮她解惑，肯定还是满嘴胡诌，偏偏自己又舍不得杀她！
“永仙城，你知道多少？”
“人人都知道的部分。”金凌挑眉，好奇为何会提到永仙城。
“黄泉界被完全封闭是在灭魔大战之后，而被作为流放之地单向开放却是在永仙城建立之后，所以永仙城才是开放黄泉界的关键。”
“这跟我又有关系？”得到这个信息金凌心中一跳，但还是压住激动，冷静的问道。
“若你能亲眼看一看便会知道，永仙城是一座完全运用符阵之术建立的大城，悬在九幽之上，里面的一砖一瓦都蕴含着精妙的符文，永仙城内的人永远不出来，永仙城外的人永远进不去。”
申荆顿了一下继续道：“三百年前黄泉界修为最高的三个化神修士曾强攻过永仙城，被不知名的东西卷入永仙城中至今没有音信，但他们的魂灯却到现在还亮着。若是能解开永仙城的谜题，兴许黄泉界就不再封闭。”
金凌听着申荆的叙述，手心有些发热，来到黄泉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离开的确切信息。
“似乎是在永仙城建立之前，黄泉界原有的符阵传承就断了，所有关于符阵的东西都消失了，所以黄泉界才会如此重视符阵师。你在明月居看到的那个大阵，便是我参悟九幽边界，永仙城石碑上的图腾得来的。”
“我有一定要离开的理由，所以……”申荆双目深邃，再不似平常那般疯癫，而是极其认真的看着金凌道：“我需要你的符阵传承！”
说到这里，金凌总算是明白了，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离开。
她看着申荆，看到他眼底浓浓的悲伤和急切。
换位思考，如果她站在申荆的立场上，也会不择手段的紧抓任何一点希望，哪怕是要用到搜魂之术强行夺了对方记忆，说起来，申荆对她，还算客气。
第079章 夜谈（2）
“申长老，冒昧的问一句，我拜你为师，你能教我什么？”
申荆一愣，是啊，他能教金凌什么，半吊子的符阵之术？炼器？恰恰相反，现在是他在指望金凌能够传授他天书院的符阵之术，从而破解永仙城谜题。
金凌平稳心绪，道：“申长老，我不想做别人羽翼之下的雏鹰，离开黄泉界也是我的执念，但除此之外，我也有自己要追求的道，心中有自己的原则底线，我们注定做不成师徒。”
申荆看着金凌，少女眼中光芒四溢，满满的自信与坚定，这份追求自己道的坚定一如他要离开黄泉界的决心，就像自己不容别人质疑自己的决心一样，面前的少女也绝不容许别人干预她的原则底线，不然便是鱼死网破的惨烈。
这个叫金凌的臭丫头，还真是一头死倔死倔倔驴！
……
申荆脑袋昏昏沉沉的回到万法堂，到最后也没能让金凌答应做他的弟子。
反而两人将话说开之后，聊了许多关于永仙城的事情，最后竟然把酒言和，将过往之事一笔勾销，颇有些成了忘年交的势头。
想起这个臭丫头，申荆不由的笑了笑，觉得她像极了年轻时的某人，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蟲谷方向。
“师傅，想婆婆就去找啊，干看着有什么用？”星火突然出现在申荆身后幽幽道，语气尽是调侃。
申荆抬脚踹向星火却踹了个空，星火一直陪在申荆身边，对他的脾气摸得极准，知道什么情况可以躲，什么情况万万躲不得，今日申荆明显心情不错，所以躲了又何妨。
“师傅你这么晚干什么去了？”星火笑得暧昧，心想该不会是去蟲谷了吧。
干什么去了？申荆回忆着，不就是去找那臭丫头问问那阵……
申荆一愣，猛拍大腿横眉冷哼道：“这个奸诈的臭丫头！气煞我也！”他这才发现，绕来绕去金凌到最后也没说她到底是不是天书院弟子，还有那个阵，到底怎么破的一个字也没说！这属狐狸的臭丫头！
噬魂谷。
金凌望着星空回想着和申荆的谈话，关于永仙城她有了一些了解，总算是对于离开黄泉界有了一道突破口，只是现在的她还太弱小，申荆结丹修为钻研符阵多年，连一块石碑上的符文都弄不明白，换了她，又岂会那么容易。
要渡过九幽到达永仙城，必须有元婴期修为才能避过凶煞无比的地魔气，虽然无比遥远，但她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绝不放弃一丝一毫的机会。
还有最后她问申荆的那个问题，阴气与灵气如何共生？这两种性质完全相反的能量一旦相遇，就会不死不休，在这里以阴气洗涤自身，若不能解决这个问题，离开就等于死。
这个问题申荆居然从来就没想过。
都是暂时无解的问题，想多了平添烦恼，不过申荆今夜到访也不全是给她增添烦恼，他最后还告诉了金凌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鬼符镜的最强杀招！
这老家伙在炼器上果然是个天才，一个简单的二品法器居然能被他炼出这么多花样，就是以前在大界中排行前十的天书界，她也没听说过这样多功能的法器。
月上中天，已是深夜。
金凌收拾了碎成渣的石床，看外面星辰满布，决定今夜就在外面修炼，可刚走到峡谷口，就见自己的院门口立着一人，暗红衣衫，朱唇泣血，惨白的面容在夜色下叫人一眼就能认出。
“屠师叔？”
“跟我来。”屠血娇抛出红绫一脚踏上去，金凌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踏上红绫任由屠血娇载着她飞过噬魂谷，飞出幽冥宗。
乌色云彩擦脸而过，刺骨的寒冷侵袭周身，金凌突然有些恍惚，看着前面那个暗红背影，好像回到了当日初到幽冥宗的时光。
那时的她，只剩一口气，身体残破得像个破布娃娃，狂风一卷便会四分五裂，若不是屠血娇，她不知是会变成鬼还是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屠血娇一言不发的驾驭红绫载着金凌，飞越一座座高山，一片片森林，始终追着血月的方向。
个把时辰之后，红绫停在一处荒废的乱葬岗上方，屠血娇看着下面幽幽道：“当日，便是在此处发现你的。”
金凌顺势看下去，乱葬岗的规模不大，墓碑倾斜，尸骨遍野，鬼哭狼嚎的，阴风一吹便会有类似婴儿啼哭的声音，她记得这些声音。
“初见你时，你浑身浴血只剩一口气，双眼紧闭手中握着那把降魔杵，我奉师尊之命要去办事，并不打算救你，回来之时，纯粹好奇过来看了看，发现你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条缝，那道光，我至今记忆犹新。”
金凌并非冷血动物，心底也有感性的地方，但是不论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个理智占上风之人。
一向威严的屠师叔突然如此明显的跟她打感情牌，而且这张牌她根本拒绝不得，理智让她不得不警惕。
屠血娇转头看着金凌，玩笑中半带认真道：“如果我以救命之恩要求你帮我做一件事，你可会答应？”
金凌很认真的回答：“会，但是自此之后，屠师叔于我，便只是红叶谷的屠师叔罢了。”
“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父母生育之恩大于天，救命之恩等同再造仅次于父母之恩，不论是什么事我都没有理由推拒，也不想在道心之上留下伤痕。”
“道心？呵呵，你觉得在黄泉界有道心这种东西吗？何为道？何为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所追求的道不过是一曲空谈，这黄泉界，甚至外面的三千大世界中，哪个不是为了自己随意抢夺他人欺凌弱小？说白了，一切都是魔！道？只不过是魔头上那顶漂亮的帽子罢了。”屠血娇突然激动起来。
金凌无话可说，她其实并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道，什么又是所谓的魔，她只知道本心，一切有违本心之事，都不是她的道。
“算了，与你说这些有何用！我问你，此次内门甄选你的目标可是到第二轮止？”
金凌点头坦白道：“是，我只想通过第二轮。”
“上古之时，三族鼎立，以巫蛊族为首，虽然巫文失传，但蛊术还在，蟲谷传承便是最正统的蛊术传承，难道你就不曾动心？”屠血娇仔细看着金凌，若不是蛊婆只收凝气期弟子，连她都忍不住要去争一争，金凌怎会没有丝毫心动？
第080章 第二轮（1）
“想过！”
金凌缓缓答道，高级的功法，强大的力量，没有人能抗拒这些，她不是圣人，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挣扎在长生路上的蝼蚁而已，或许比起另外一些更渺小的存在，她算是能力高超之人。
但是，吃过一次亏差点丢掉性命的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鲁莽不计后果了。
一个是伸手就能拿到的馒头，一个是要翻越高山才能采到的仙桃，以前她会勇往直前，只求最好的。
可现在，她只想稳扎稳打，先吃下馒头，等有了足够的能力，再去攀越高山，步步为营力求做到最稳妥。
所以，蟲谷传承在脑袋里只是转了个圈就被丢弃了，况且她也不想放弃符阵之术，如果可以，她还是想成为像凌杀一样的符阵大师。
金凌变化的表情向屠血娇说明了一切，她黯然的叹了口气，一展红绫道：“回去吧。”
一路无话，再回到噬魂谷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屠血娇将金凌放在噬魂谷口，临走前对金凌道：“你所谓的道心上早已有了缺失，其实你要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金凌脑袋里‘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屠血娇消失在天边还是愣在原地。
三日时光一晃而过，内门甄选第二轮即将开始。
“金师妹，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有心事？”殷邪碰了碰金凌的肩膀问道。
金凌猛的回神，自从那日屠血娇丢下那句话后，她就常常不受控制的走神，深吸一口气拍打着双颊，金凌笑道：“没事，昨夜没休息好罢了，罗修呢？”
殷邪四下张望着，“你说这罗师弟到底什么来头，他背后的伤口恢复得奇快，第二日就只剩一道道粉色疤痕，然后便不告而别，时候还早，他应该会及时赶到。”
“那就好！”
金凌和殷邪穿过人群来到演武场中心，赫然看到罗修就站在他们上次战斗的角落，拎着柴刀呲着牙，杀气外露，跟个抢占地盘的狼崽子一样目光凶狠瞪着过往之人。
慑于他第一场结束时，最后那霸道无比的一刀，竟真的无一人敢跟他叫嚣。
金凌简直哭笑不得，这几天她心神不宁倒是忘了告诉罗修和殷邪一声，第二场不必固守角落，不过罗修既然已经占了，那就在角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