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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皱眉道:“不准再提一个‘恩’字,你我二人的母亲情如姊妹,我也早已把
你当作兄弟一般了。嗯,你今年儿岁?”耿照道:“十八岁了。”那少女道:“哪个月
生的?”耿照怔了一怔,不知她何以要这样仔细查问,答道:“九月生的。”
那少女道:“我和你同年,我是二月生的。”她笑了一笑,接下去说道:“不准你
再和我客套的。我的名字叫清波,你叫我名字便行了。”耿照插口道:“这怎么可以?”
“要不然,你就叫我一声姐姐吧。我比你早出世半年,凭着你我两家的交情,这一声
‘姐姐’大约我还可以受得起。”耿照喜道:“这正是我心里想的,只怕冒昧,不敢先
提。我一无兄弟,二无姐妹,你肯认我做弟弟,那是最好不过。”当下就叫了她一声
“姐姐”。连清波笑靥如花,也叫了他一声:“弟弟”,说道,“照弟,那你以后可要
听姐姐的话了。”
骡车进入一处树林,连清波道:“天刮风了,恐怕会下雨。
咱们就在林子里过一晚吧。你连日受惊,听我的话,定下心神,好好睡一觉吧。”
说罢,便自下骡车。耿照道:“你呢?”连清波笑道:“我总不成也睡在车子里吧?这
里林深树密,纵有风雨,也可以遮蔽的。你不必为我担心,我给你守夜。”耿照面上一
红,心中极是感激,想道:“这位连姐姐既是女中豪杰,又能处处以礼自持,当真难
得!”
夜风中送来的香味,树林里虫声卿卿,鸟语嗽嗽,似乎在合奏“安眠曲”,他心情
一松,不久就熟睡了。这一觉直到天明,连梦也没有一个。
他睁开眼睛,阳光已从树叶缝中透下来,林子里一片寂静,他叫了一声:“连姐
姐。”不久,就见连清波跑来,含笑问道:“你醒来了,昨天睡得可好?”
连清波脸有风尘之色,衣角鬓边,还沾有一些尘土,未曾拂拭干净,耿照道:“多
谢你,我睡得很好。咦,你怎么却像跑了远路归来的样子?昨晚未曾睡过吗?”连清波
心头跳了一下,想道,“他虽然是个未出过道的雏儿,心思倒很细密。”当下笑道:
“幸好昨晚没有下雨,我去猎了一只野兔,早烤熟了,给你作早餐。”耿照与她分食兔
肉,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连清波对他细心照料,如是者一路行行宿宿,过了三夭,耿照的断骨已经合拢,手
足都可以活动了。
这一日是个艳阳天气、远远可以望见一带青山,马兰谷的天宁寺就在此山之中,路
程大约只有四五十里。耿照心情舒畅,说道:“待我走下来走走看,我的伤处已经一点
不痛了。”
连清波道:“正好前面有间路边的酒肆,咱们就进去吃点东西吧。你小心走啊!”
耿照要了一碗稀饭,连清波给他点了两样小菜,正在等着,忽听得邻座一个客人拍
桌子叫道:“真的有这种怪事?四空上人的武功不弱啊,怎的天宁寺给人一把火烧了?”
耿照骤吃一惊,心头大震,把眼看时,只见两个状貌粗豪的汉子,正在那里口沫横
飞的谈论天宁寺被毁之事。
天宁寺离此不远,主持四空上人又是大众熟识的人,那两个汉子带来了这样惊人的
消息,登时把这个路边的小酒肆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开水,群情耸动,酒店、伙计都挤
到他们那边,七嘴八舌地打听。
有一个客人道:“不错,昨晚我也看见山那边起火,只道是一把野火,却不料是天
宁寺被焚!”这人是住在附近村子里的常来的熟客。
有人连忙问道:“四空上人逃出了火窟没有?唉,他可是个好人,我爹爹的哮喘病
就是多得他赠药治好的。”
那粗豪汉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连声说道:“唉,真惨!
真惨!”听众的心上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纷纷问道:“怎么惨法?”四空上人给
烧死了?”“是谁放的火?这么大胆?”
那汉子道:“不但四空上人死了,阖寺十七名僧众,除了一个烧火的小头陀外,全
部给人杀死了!”听到此处,耿照也不禁失声叫道:“都给杀死了?”
那汉子道:“是呀,都给杀死了!那贼人是先杀人,后放火!”先前那个拍桌子的
汉子问道:“来了多少贼人?天宁寺僧个个都会武功,怎能如此轻易被杀?”那汉子道:
“说起来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来的只有一个贼人,而且这贼人是个少年女子!长得还挺
好看的呢!”
惊诧、悲叹、怒骂,与因怀疑而反诘的诸声纷作,有人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亲
眼看见的么?”
那汉子道:“我不是说有一个烧火的小头陀逃出来了么?是他对我说的。我在白石
口遇见他,他受了伤,向我讨金创药。诸位都是乡亲,我不用瞒你们,你们也都知道我
是干什么的,我是个偷马贼,昨晚到张千户家里偷马,没有得手,回来的时候,就碰见
了那小头陀。”
当时在金人治下的北方,盗贼蜂起,有等估马贼是专偷官府和大户的马匹的,却不
扰乡民,这等偷马贼在百姓眼中是当作英雄看待的,在这小酒肆的客人都非富豪阔客,
因而也就不以为怪。
那偷马贼继续说道:“那小头陀倒伤得不重,他不是给女贼打伤的,他是见势头不
对,就钻进茅草里溜走的,手脚给荆棘勾伤了好几处,一路奔跑,又跌了好几跤。幸亏
遇见了我。我给他敷上了金创药,他就赶着要到普宁寺去报讯了。普宁寺主持是四空上
人的师弟。我见天宁寺火头大起,怕有大队官兵赶来,因而也不敢在附近逗留了。”
好几个心急的听众不待他把话说完、便同声嚷道:“不要光说你自己的事情,留待
以后再说不迟。你先说说天宁寺的十六名借众是怎样被杀的?”
那偷马贼道:“是昨晚午夜光景,那小头陀睡得正浓,忽地从梦中惊醒,只听得大
雄宝殿那边,传来了一阵阵高呼酣斗、金铁交呜之声,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骇人心魄的
尖叫。”
“那小头陀也算胆大,爬起身来,便到佛像背后张望,大雄宝殿里点有长年不熄的
长明灯,灯光下看得分明,只见阖寺僧众围攻着的乃是一个女贼,这女贼梳着两条小辫
儿,手提一柄青钢剑,年纪很轻,大约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
“那女贼年纪虽轻,却是厉害得很,她身法快得出奇,东一飘,西一闪的,就恍如
蝴蝶穿花、在众僧之中穿来插去。只见她把剑舞成了一团银虹,护着身躯,剑法倒是守
的多,攻的少。”
但她的暗器却是狠毒之极,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只见她蓦地把手一扬,就有一个
僧人倒了下去。那小头陀开始张望之时,已有几个僧人丧生在她暗器之下了。看了不多
一会,地上更是横七竖八的堆满了尸体。”
“邓小头陀吓得直淌冷汗,忽地一个僧人在地上骨碌碌地直滚过来,滚到了他的身
边,这个僧人平素和他交情很好,那小头陀连忙将他扶起,想要救他,只见他的两边太
阳穴,都已穿了一个小洞,血流如注,早已死了!”
耿照听到此处,心中的惊恐只怕决不在那小头陀之下,听这偷马贼的转述,那小头
陀眼中所见的女贼,不是他的表妹秦弄玉还是谁?她所用的暗器,当然就是她曾用以杀
害王安的那种透骨钉了。
耿照心中浮起他表妹往日温柔的模样,“唉,她怎的突然间变得如此穷凶极恶了?”
心中又不觉暗暗奇怪,他回想李家骏和他所说的话,姨父弃家逃走的前夕、曾对李家骏
说明是要到天宁寺暂时投靠的,所以才叫李家骏在散完金银之后,就到天宁寺找他。依
此看来,天宁寺僧人,与姨父的交情一定不错,最少也不是敌人。那么表妹义有什么道
理去屠杀天宁寺的僧众?除非她是丧心病狂,否则再也没有第二个理由可以解释!
耿照的思路迅即又被那偷马贼的话声打断,那偷马贼待众人惊诧叫嚷的声音稍稍平
静之后,接续说下去道:“那小头陀吓得魂不附体,但还有令他更吃惊的事情。有几个
武功较高的僧人,未曾给暗器打中,扑到了那少女的身边,正要施展擒拿手法将她活擒,
忽地一个憎人哈哈大笑几声,就倒了下去!接着义一个僧人哈哈大笑几声,照样又倒了
下去!那笑声可怖极了,简直不像是人类的笑声,而是从地狱里放出来的魔鬼的笑声。
那小头陀在和我说起来的时候,还透露着极其恐怖的神情!他说,在那刹那,那美貌的
少女在他眼中也变成了魔鬼!”
耿照听到这里,不觉又是心头一震,暗自想道:“这分明是我姨父家传的独门点穴
功夫!这女贼既会用透骨钉,又会点笑腰穴,那一定是她,决不会错了!”
那偷马贼继续说道:“小头陀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再看下去?他走得慌张,一
不小心,碰跌了神座上的一件法器。那女贼冷笑道:‘原来你们在这里还埋伏有人么’
一扬手,就把暗器向那小头陀打来,同时身形也就向他这边扑到。
“这小头陀本事低微,怎能抵敌?一听得那暗器刺耳的破空之声,已吓得双腿酸软,
站立不稳,变了个滚地葫卢。忽听得哈的一声,那女贼叫道:‘老和尚,好功大!’这
小头陀一摸,自己的首级还在颈上,始知侥幸逃了性命。偷偷一看,只见主持四空上人
正在用方便铲医着女贼那柄长剑。想来那枚暗器也是四空上人给他磕飞了。
“忽见那女贼身形一晃,一个盘旋,疾的抓起了一个欺近她身前的胖和尚,将那胖
和尚朝着四空上人的铲头送去,喝道:
‘好呀,老和尚,你想大开杀戒吗?我亲手把活人给你送来了!’这胖和尚正是四
空上人最心爱的弟子,他吓得急忙把方便铲缩回,那女贼真是个狠毒的魔鬼,竟把这胖
和尚当作盾牌,疾扑上去,只听得唰的一声,四空上人已中了二剑,血流如注,大声叫
道:‘魔劫,魔劫!你们还能够逃走的赶快逃走!不必再顾老衲了!’
“那小头陀自知无力帮助主持,这时他心中也只有一个逃命的念头了。他连爬带跌
地爬出外面,逃进了草丛,不久,就听见四空上人惨叫的声音,火烟也已开始冒起,转
瞬间天宁寺就成了一片火海。
“那小头陀还不死心,一路跑一路回头,可怜他只隐隐听得火光中有哀号之声,却
不见有一个人逃出来,想是都被那女贼斩尽杀绝了!”
听众嘘嗟叹息之声四起,耿照更是心乱如麻,竟似呆了。连清波低声说道:“你的
稀饭快冷了呢。”耿照哪里还有心情吃得下去,但不想拂逆连清波的好意,只勉强吃了
几口稀饭,小菜是一筷也没有动,便匆匆忙忙付帐,走出店门。
连清彼将他扶上骡车,耿照仍是一片茫然、丧神落魄的样子。连清波赶了一会骤车,
离那酒肆远了,忽地低声问道:“你还要到天宁寺去吗?”
耿照面色灰白,呆了片刻,说道:“不用去了,改道向南。”连清波笑道:“你的
主意打定了才好。”耿照叹口气道:“天宁寺都已变成瓦砾场了,我还去那里作什么?
这回是决个改了。”
连清波正要将骡车转过方向,忽听得马蹄之声,有如暴风骤雨,只见两骑健马,正
在疾驰而来,耿照叫道:“咦,这两匹马似是冲着咱们来的,莫不是强盗吧?”他已看
出那两个骑士都带有兵器。这条路乃是乡间小道,决不能容得一辆骡车与两匹马并行,
倘若不是一方退让的话,拉上了只怕两方都要人仰马翻,但看对方的未势汹汹,看来他
们是决不会让路的。
连清波淡淡说道:“白日青天,哪来的许多强盗?大约你是连日遇险,见到什么人
都疑是强盗了。”她神色自如,仍然赶着骡车前进,看来她也不准备让路。
耿照心中大急,正要叫她不可如此大意,忽听得她发出一声轻啸,说时迟,那时快,
那两骑健马已到了面前,眼看就要碰上。
那两个汉子骑术精绝,刹那间就将奔马勒住,连清波道:
“我有事,别阻我,请快让路!”
那两个汉子叫道:“请你老人家恕罪……”忽地双双跳下马背,跪在骡车的前面,
张开手,竟把那匹青骡拦住了。
连清波面色一变,唰的一鞭就打下去,喝道:“你们敢不听我的吩咐吗?咦,你,
你们怎的变成了这副样子?”
耿照这时也看清楚了这两个人的面貌,不觉大吃一惊,只见跪在左首的这个汉子,
一只眼睛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