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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见过自己的亲爹，老妖王这个继父在他心里便如同他亲爹一样。
可是很快的，他便发现自己的爹看自己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脸上还总是露出一种不阴不阳的笑容。
有时好像很厌恶他，有时又会露出一种痴迷的令人害怕的目光。
九方离从来就不傻，知道老妖王虽然看的是自己，实际上却是将对另一个人的情感转到了自己身上而已。
他开始害怕了。
不仅是因为老妖王的神色，还有老妖王对他的严苛。
老妖王传他术法，传的不是妖界普遍修炼的术法，而是另一种极刚猛的术法。
老妖王对他要求极高，稍有不满便进行惩罚，有时是吊起来一顿毒打，有时将他用大石头压在冰寒刺骨的水中，有时是关在漆黑狭小的石缝中很久
九方离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些日子的了。
他只记得自己拼命的想要逃跑，而他自己又是那么的渺本身实力微弱，又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站在他的身边。
在漫天遍地都是妖兽的妖界，他没有一点点的机会能够逃出生天。
那个时候他甚至在暗中发誓，谁能带他离开妖界，让他永生永世当牛当牛做马他都愿意。
可是没有人听到他的心声，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他便这般水深火热的过了五年。
曾经他以为不会再有比那五年更艰难的岁月了，可是后来的遭遇与先前比起来，他宁愿永远都活在虐待之中。
他就站在对他造成不可磨灭之伤的老妖王面前，用心讲述着自己的往事。
往事寒凉入骨，让他几乎没有勇气回忆。
好在，他的胸前有一张温暖的脸，他的腰间环着一双温柔的手，让他能够有巨大的痛苦之前，得到可以喘息的空间。
第192章 沉重
公玉卿是魂体，身上没有温度，但在全身冰冷的九方离面前，她便显得温暖起来。
“别说了，也不要再想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她闭着眼，脸贴在九方离胸口，哀伤到不能呼吸的地步。
谁也没经历过谁的过去，谁也无法对谁的过去感同身受。
她的哀伤已经浓郁到了极点，却不及九方离所承受的残酷冰山的一角。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也无力去安慰。
有些事不用再说，她也不敢去深想。
因为只要她稍微一想，便有种要疯狂，要崩溃的感觉。
那种感觉，似乎不毁了天灭了地，顺便连自己一同毁个干干净净就不能解脱似的。
九方离或许便是如此。
但他比她强大的太多了。
他能隐忍多年，能够凭着自己一人之力打败对手，登上王位，其间他又付出了多少血汗？
她不敢想
“做你想做的罢，我陪你。”
她只能这么说。
他想毁了妖界，毁掉他记忆中所有的一切，那她愿意帮着他毁掉所有一切。
而她这一句话说出来，九方离的身子突然剧烈的颤了一下，随即他便紧紧的拥住了她。
“如果我早些遇见你该有多好。”
他的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叹息。
她的魂魄上散发着清洌的灵气，很容易让人想到叶上露，枝上霜。
让人觉得自己正躺在青青草地之上，身边拂过悠悠清风，身畔有清潋潋的溪，头上有暖暖的阳
一滴露珠悄悄滴入她的发间，转瞬消失不见。
公玉卿的心颤了颤，略带着鼻音笑道：“我们杀了他，杀了所有你想杀的人，然后我带你去喝酒吃肉好不好？”
“可我还想给你讲故事呢。”
九方离埋在她发间轻笑，笑中有叹。
公玉卿却不想听也不敢听了。
他是一个从小既没得到过父母之爱，也没有被谁真正呵护过的人。
她以前总觉得他性子不好，行事颇为任性，现在却觉得他已经是非常非常之好了。
他经历了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之后，还能有今日这般清朗的气息，已经是无人能及了。
要是她，恐怕早就变成了个疯子或恶魔了
“你为什么不早些杀了他！”
这是公玉卿最不解的地方。
要是换了她，早在自己有能力的那一天就将老妖王挫骨扬灰了。
“因为我觉得我生父并没有死。”
九方离说话间缓缓抬起了头，眼神冰冷的盯住了老妖王。
这一句是用嘴说出来的，公玉卿诧异的转了身，与九方离一起盯住了满脸阴戾之气的老妖王。
被困了几千年，脸上眼里还都满是阴戾之气，可以想像当年他是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九方离到底要用多少时间，多少隐忍，多少血泪才能将他打败？
公玉卿一颗心激烈的翻搅着，目不转睛的盯着老妖王，想不出为什么会有人，不，就算他是妖，也不至恶毒于斯吧。
“你早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死也不会告诉你！”
老妖王的眼始终只盯着九方离，笑的快意而阴毒。
“你到死也不会知道你爹是谁，不会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更不会忘了我。就算我死了我也忘不了你，忘不了你身体的每分每寸”
“闭上你的狗嘴！”
公玉卿大吼一声，突然从九方离身边窜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老妖王身体里。
“卿儿！”
九方离随着大吼一声，腾身而起欲要追随而去。
然而当他接近了老妖王三尺之处时，下意识一个折身，又飘到了丈外处。
从他有能力将老妖王禁锢起来之后，他与其最近的距离便是丈外。
他没办法靠近那具肮脏而丑恶的身躯，他厌恶老妖王所有的一切，就连老妖王的一根发丝落在他身上都能令他恶心的想要呕吐。
有些事他还没说出来，公玉卿也没经历过，但他知道她猜得出来。
在他成长为少年之后，他所面对的就是一个肮脏丑恶阴毒的老男人无休无止的骚扰。
刚开始他太弱老妖王的兴趣似乎不大，只是用言语，眼神和时不时的触摸来侮辱他。
在这种情况下，九方离别无他法，只能让自己尽快的强大起来。
强大到足矣反抗他的那一天。
而他越是强大，越是反抗，老妖王似乎便越是高兴，后来有时甚至与他斗上半夜，然后再慢慢享受折磨他的快感。
九方离不是没想过死。
可是他不甘心。
因为就算死了，恐怕也逃不出老妖王的魔掌。
所以他只能在忍受中反抗，直到有一天，利用自己对妖术的天份，将凌辱自己的魔鬼打败。
三千多年过去了，耻辱的印记始终没有消逝。
时时刻刻印在他的心底，让他生不如死。
直到现在，他还不能靠近那具给自己带来无尽羞辱和恐惧的身体。
而在他饱受折磨期间的某一个时刻，其实有人是可以救他的。
那个人便是九方梓，也就是现在飞禽一族的统领者。
可是她不敢。
她有太多顾及，那时的他也不过是个可悲的玩物。
她不敢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赌。
赌赢了，她只能与他一起在天地间东躲西藏，一辈子只能惶惶不可终日。
输了，她的荣华富贵就都没了，或许也会成为一个玩物。
于是她便怜悯的看了他一眼，默默的走开了。
当九方离实现惊天逆转的那一刻，最后悔的人便是九方梓。
她后悔自己当初没魄力去赌。
如果她赌了，九方离早晚有一日会杀回妖界登上王座，她将会成为妖界身份最显赫的女子，也会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完美夫君。
他必会一生一世只爱她一人，对她极尽宠爱与呵护
他的过去如何没谁会在乎，越是在逆境中生长起来的才会越令人尊敬。
九方离还不是统治了妖界三千多年，没有半个人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
就连九头鸟和九头蛇一族的两个老妖怪也只敢在背地里兴风作浪，顶多是找各种借口不与他见面当作反抗，根本不敢当面向他质询老妖王的下落。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便是如今九方梓用尽各种方法，九方离对她也是不屑一顾。
第193 再也不能
老妖王身里身外被数个妖阵压制着。
有些是禁锢之用，有些则是用来折磨。
有的妖阵能让他时时刻刻感觉到割肉穿骨之痛，有的如万虫噬心，有的能让他一直产生幻觉，徘徊在各种各样的死法之间
经过了三千多年的折磨，老妖王似乎已经习惯了，麻木了。
而他加在九方离身上的屈辱，却是根本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有所减淡的。
越是明白这一点，老妖王便越是快意。
特别是九方离到现在仍然无法近他身畔的举动，更是让他忍不住畅快的大笑出声。
在他口中那只不断想给他制造幻觉的虫子已经不能再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了。
他在嘲笑九方离的懦弱。
他也很恶心自己嘴里一直蠕动个不停的虫子，可是那又如何呢？
若他逃出生天，很快便会忘记这条在自己嘴里待了几千年的虫，他会把自己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九方离身上，让他再一次的生不如死
“你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他了。”
从老妖王的元神之中传来了公玉卿的声音。
他的元神被禁锢在一团血雾弥漫的大阵之中，为了进入他的元神，公玉卿差点撞散了自己的魂魄。
“九方离，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知道九方离会十分的担忧，公玉卿特意报了一声平安。
之后便在老妖王的元神之中坐了下来，短暂的休息了片刻后，将自己融合了神魂之后的魂魄慢慢的扩散开来，直到占据了老妖王的整个元神。
“你还不如个女娃”
正在嘲讽九方离的声音戛然而止。
当公玉卿占据了他的元神之后，老妖王瞠目结舌的僵在了当场。
她可真得豁出去，用自己那弱小的元神却窥探他的元神？
他就算落难了，身子与魂魄都不是公玉卿能比的。
他可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她不过是个
很快的，老妖王便知道自己错了。
公玉卿的元神是远不如他的元神强大，但是她的元神之中特别的东西存在着。
她根本就不管他元神的反抗，一心在其中搜寻他的过往。
有些事情嘴上可以不说，脑子里可以不想，但是灵魂不会说谎，不管藏的多深，都会被搜寻出来。
那个女娃恨他，老妖王知道。
也知道只要她找到想找的东西后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九方离对他的恨意让他多活了几千年，公玉卿却会干干脆脆的让他魂飞魄散。
据他眼见耳闻的，九方离是不会阻止她的。
他甚至因为担心她的安危，在犹豫了一霎那之后，在自己死仇面前元神离体，进入了他所认为的最肮脏最丑恶的身体里面。
老妖王突然有些怕了。
原先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甚至是死也不怕。
但是当他终于要面对这一天的时候，他突然就怕了。
他宁愿忍受折磨，等待渺茫的脱逃机会，也不愿意干脆的解脱。
不想自己魂飞魄散，死的连渣子都不剩。
他所有的狂傲自负，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他甚至连最后可以折磨九方离的秘密都有可能守不住。
同为妖类，他有办法让九方离搜不出他元神里的东西，却阻止不了公玉卿。
公玉卿的气息太邪了，轻易的便剥开了一层层迷雾，将他元神之内隐藏的东西显露出来。
绝对不能让那个贱人得逞！
想到这里，老妖王的元神开始剧烈的挣扎起来。
困着他的红雾看起来轻飘飘没什么杀伤力，实际上只要他的元神碰到了，立刻便会被腐蚀一块。
他便是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了，也不要让九方离得偿所愿。
九方离的元神这时也进了红雾之中，担忧的想将公玉卿带出去。
这阵是他设的，他知道法门所在，也知道阵法的厉害，公玉卿强行进来已经受了伤，现在又与老妖王元神合在一起，一伤同伤。
“卿儿，我们出去罢，知道与不知道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我只不过是被不甘蒙住了心神而已，现下我已不会再想那么多了，就像你说的，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便好”
九方离没办法将公玉卿的魂魄强行收拢，只好低声劝阻。
“你把这阵撤掉。”
公玉卿艰难的回了一句，继续与老妖王的元神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