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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低头捡假发的时候,桃枝好像看到那人头顶有受戒时留下的香疤。
“不是尼姑,是个小和尚,”董阡陌纠正道,“他有喉结。”
桃枝奇怪:“既是和尚,怎么跑到尼姑庵里来,还假扮成小贩卖东西给咱们?这东西该不会是假的吧?”
“不,”董阡陌爱不释手地以指尖抚摸,“小贩是假的,东西是真的。”
“可那小子是个和尚,出家人两袖空空,哪来这么好的东西?”桃枝很不放心地说,“况且他别人不找,专找上咱们,奴婢跟他说了好几遍,有钱的香客住西厢,想卖好价钱去那里,可他就跟认准了似的,堵在东厢门口。”
董阡陌轻轻解开随身佩戴的香袋,将东西收好,才说:“这渔樵山上不只有尼姑庵,还有好几座和尚庙,最大的一间是法门寺,听说很多大户人家遇到家里人死于非命,都会送到这些庙宇中来诵经超度。大户人家么,怎么能少了陪葬的宝贝。”
桃枝更惊讶了:“那这东西岂不是陪葬品?多不吉利!”
桃枝不明白,小姐明知是陪葬品还要买,而且叫小贩去个什么西街胡同,这不是在诓人嘛。
董阡陌脸上带了点奇异的笑容,半晌,她才慢慢说:“不,这绝不是陪葬品,没有死人配用这个东西。”
毓王宇文昙的兵符,一只翡翠雕龙和田玉扳指,怎么可能被死人拥有?
宇文昙将这只玉扳指看得比性命还重,谁要是胆敢动一动他的此件爱物,那就是纯属找死。
这一点,前任毓王妃韦墨琴是有切身体会的。
多年前韦尚书把女儿嫁给毓王,为的是放一个探子进王府,去取一些普通探子够不着的东西。
可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考量,韦墨琴选择了背叛她的父亲,不但不去刺探毓王掌握的机密,反而极力回护毓王,劝父亲也一起扶持毓王。
韦尚书勃然大怒,一记耳光将她打倒,大骂“逆女,不孝之至”,并断绝了韦家和她的一切联系。
她想回门看母亲,也被韦家人拒之门外。她哭着拍打韦府大门两个时辰,可没有人来开门。
曾记否,京城西街胡同,两口井巷子,她坐在那里从天亮等到天黑,再到天亮,也没有一个韦家下人敢为韦二小姐开门,只因为老爷认定了她是一个不孝女。
从此除了王府,她再无别的家可回。
嫁给毓王之前,她有过很多美好的幻想,也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好妻子,让丈夫幸福快乐,没有后顾之忧。
可嫁到王府之后,她才发现,传言中“全京城女子都想嫁”的毓王宇文昙根本不近女色。不只是她这个王妃,毓王身边连一个侍婢都不肯留。
为了得到宇文昙的爱,她处处打听他的喜好,了解他的需求,做了许多现在想来都觉得很傻很可笑的事。可宇文昙对她而言,始终是暖不化的冰,留给她的永远都是毫不回头的背影。
怎能忘记那一次,宇文昙带军出征被冷箭射落马下,生死未卜。
京城谣言纷飞,说西魏的战神宇文昙已战死沙场了。
三千里地的路途,她只用两天两夜就从京城赶到了漠北军营,跑死了五匹马。
一路上的风重重割在脸上,她也感觉不到痛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如果她来迟了,如果宇文昙真的不在了,她就到他所在的那个地方陪他,不管那里是不是地狱。
还好没迟,还好宇文昙底子深厚,一支当胸穿过的狼牙羽箭也没能要了他的命。
她开心得几乎又笑又跳,又怕吵到宇文昙休息。
衣不解带的照料,醒来后的宇文昙看了她半眼,然后吩咐随从季青,“军营重地,把不相干的人叉出去。”
她心灰意懒,原定第三日就启程返京,去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哭一场。
不料第二日夜里,大帅营帐里丢失了兵符,翡翠雕龙和田玉扳指,宇文昙第一时间把韦墨琴扣起来,严刑逼供,让她说出兵符在何处。
她惊慌失措,一遍遍地解释,绝对没见过也没动过什么兵符,可宇文昙的面容有如千年寒冰,不理会她的哀求,只是冷冷看着长鞭一次次挥落在她身上。
五日之后,她被从刑架上放下来,昏迷中,她感觉有人把她抱到松软的狼皮软榻上。她能嗅到轻柔芬芳的木兰清香,这是宇文昙的味道,于是她在睡梦中流着泪笑了。
她以为宇文昙回心转意,终于开始心疼她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随从季玄问:“殿下为何这样对王妃?”
宇文昙说:“营里只有她是外人,依常理而论她的嫌疑最大。”
“可殿下藏起兵符,只是为了应对朝廷派来的监军,何必非得假戏真做?”
“既然做戏,当然要做全套。”
“殿下为什么不事先告诉王妃?虽然鞭子做过手脚,打在身上不太疼痛,可王妃似乎一直伤心于殿下不相信她。”
停顿了片刻,对韦墨琴而言这是一百年,她听到了宇文昙的真实答案……
“有的人你对她越好,她越是得一想二,还不如从头里斩断这种可能。”
韦墨琴终于心死如灰。
原来如此,原来根本没有人偷走兵符!
原来,当她一遍遍苦苦哀求,“真的不是我!殿下,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但你一定不要放过真正的贼人,那样才能寻回兵符!”原来那时候宇文昙就知道她是无辜的!
原来宇文昙不但对她没有一丝的夫妻之情,还把她当成一个包袱,一个极讨厌又甩不脱的人!
原来她为他付出一切,到头来只是活在自己的幻想中!
他重伤,她不眠不休衣不解带的服侍着,一回回晕倒在榻边,醒来时还是晕倒之前的跪姿;
他被大夫说成无力回天,只能再撑一夜,她的手镯里藏着毒药,她情愿与他同死;
他逆练玄功疗伤,中途走火入魔,她情愿伤在他的掌下也不想他弄伤他自己。
到头来只换得他一句,“有的人你对她越好,她越是得一想二。”
她惨笑,重复着他的话,在受刑的伤好之前就离开了军营。
她不想再回毓王府,也没有娘家可回。天大地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昏倒于街头,被送进药铺,才知道自己已有了宇文昙的骨肉。
这个消息是一泓甘泉,能救活一个在沙漠里走到绝望的人。于是,她又回到王府当她那个有名无实的王妃,期待着这个融合他和她的血液的孩子降生。
第27章 山中寂寞,鬼神居多()
“小姐小姐?”
桃枝的呼唤声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用了很久才把董阡陌唤回现实。
一抬头,董阡陌脸上的泪痕顿时把桃枝吓住了,忙问:“小姐你不舒服吗?你哪里不舒服,小姐?”
董阡陌摇摇头,道:“大概是着了风寒的缘故,见风就流起泪来。”
提起了这事,桃枝就十分来气,数落的口吻说:“太坏了她们,从前一个个懒得可以,院子里晒太阳打瞌睡,却在小姐你要出门的前一天,她们突然变得一个比一个勤快,将小姐的几件出门能穿的夹棉衣裙全给洗了。”
桃枝说的是风雨斋里,负责浆洗的三两个小丫鬟。
“不必在意,她们也是听主子吩咐而已。”董阡陌淡淡道。
“听主子的吩咐?”桃枝不解,“可小姐你干嘛让她们洗棉衣?山上这么冷,这时候正好穿的着啊。”
董阡陌为桃枝的天真而笑了,“她们主子正是想让我没有御寒的衣物,想让我吃一点苦头。你觉得她们的主子是谁?”
“难道会是夫人和二小姐她们?”桃枝猜测。
董阡陌摇首,“如果是母亲,她可以做得不那么明显,可以既让我受罪,又不让别人挑刺。”
“不是夫人,那是谁?”
“现在我也不知道,边走边瞧吧,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对了小姐,”桃枝端过两碟冰皮点心给董阡陌看,“刚刚王嬷嬷送来这个,说这两日里夫人和二小姐都要闭关参禅去,不和你一处吃住,怕小姐你吃不惯庵中食物,用这个调剂调剂。”
董阡陌拈起一枚梅子酥,轻轻嗅了嗅,眉头一皱,将梅子酥丢回盘中。
桃枝问:“小姐你想吃吗,我给你冲碗茶汤就着吃两块吧?”
“不,”董阡陌说,“我听说新做好的梅子酥太酸了,要放个两三天才好吃。”
“那小姐现在想吃什么?”
“今天我辟谷了,你自己去厨房找点东西垫一垫吧。”
董阡陌见桃枝的眼珠乌溜溜一瞟,有点眼馋地望着两碟点心,董阡陌立刻板起面孔训斥道,“不许你偷吃我的点心,我这里点好数的,少一个让你赔!以后出门都不带你!”
桃枝噘着嘴,不高兴地走了。
山中寂寞,天黑之后菜根庵里一片死寂,似乎一个活人都没有。
董阡陌和桃枝共卧一塌,桃枝的头一沾上竹枕就睡着了,董阡陌左右辗转了两回,侧着耳朵,静静聆听着来自远方的某个声音。
似痛苦,似折磨,似呐喊,似乎是一个少女的哭叫声。
这尼姑庵的女子大都上了年纪,年轻的就只有董萱莹和董阡陌两个。
这么说,这哭喊声很可能是董萱莹发出来的。
董阡陌披衣而起,推门而出。
寂静的夜里,循着那道时有时无的痛苦声音,董阡陌一直走,最后在地藏菩萨殿前停下。那声音恰在此时停歇,董阡陌的手刚碰上大殿的门,身后就有人说话了……
“四小姐半夜不睡觉乱走可不好,天黑路滑的,万一踩到悬崖边上可怎么好?”
是董萱莹身边的居嬷嬷。
董阡陌回头,怯生生地眨眼问:“这是庵堂里面,怎么会有悬崖呢?悬崖应该都在山门之外吧。”
居嬷嬷扭唇笑了:“四小姐有所不知,这菜根庵年久失修,很多地方的围墙都塌了。你这样乱冲乱撞,发生什么事真不好说。”
董阡陌一脸惊讶地掩口道:“真的吗?那可坏了,方才我好像看见二姐往一处倒塌的围墙而去,那她岂不是很危险?咱们快去找找吧。”
居嬷嬷说:“不可能,二小姐比四小姐你听话,她不会乱走的。”
“可我好像还听见,二姐在大喊母亲,让母亲救她。”
“四小姐一定是睡迷了,做了什么噩梦吧?”
“是吗,”董阡陌将信将疑道,“也对,这里山高林密的,什么精精怪怪的都可能冒出来,魇到我的梦里面去。”
“四小姐这么想就对了。”
“那很晚了,我回房休息了。”
“记得把门闩插好,”居嬷嬷提醒,“这儿可不比家里,没那么太平。”
“我晓得了。”
一阵夜风吹过,衣衫单薄的董阡陌冻得瑟瑟发抖,腰间的香袋“叮”地一声脆响,摔落于地。
董阡陌顿时慌了,连忙拾起香袋,打开细瞧,发现东西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她把香袋爱惜地揣在怀里,冲居嬷嬷嫣然一笑,告辞道:“那我回去睡了,嬷嬷你也早点休息。”
“四小姐慢走。”
居嬷嬷望着董阡陌的背影,疑惑于方才那一幕,虽然月下昏暗,虽然那样东西一现立收,可是看那块玉的质地绝不普通。
四小姐怎么会有那么好的一枚玉扳指?
扳指可是男人才戴的东西。
四小姐深闺淑女,除了老爷和毓王,她想见其他男人都难。
想到这里,居嬷嬷面色急变,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夫人厢房外,悄悄叩门。
“进来吧。”宋氏穿一件半旧的绛紫绸褂,盘一个平番髻,正在写家书,见居嬷嬷进来,抬头问,“萱莹的情况怎么样?律念师太怎么说?”
居嬷嬷叹一口气,摇头道:“师太说小姐曾经吃下过很多海莲花粉,要想彻底根除估计很难,师太还在尝试其他几种办法。”
“吃下很多?萱莹就只吃过那一碗血燕粥呀?”
“应该就是那碗粥的问题。”居嬷嬷道。
宋氏将毛笔丢进笔洗,皱了皱眉说:“最近,我总是眼皮跳,总觉得家里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那碗粥就是个谜案,明明就是一碗甜粥端上了桌,为什么后面会变成那样?”
居嬷嬷考虑着,最后一口咬定地说:“如果端上桌的时候就是甜粥,那么就是曾碰过那碗粥的人在上面动了手脚!”
“你是说四丫头?”宋氏愕然,“就算她能想得到,也没这个胆子办吧。”
“胆大胆小,全看有几分利在这里面。”居嬷嬷道。
“此话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