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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双手拢袖,说:“伯堃重情重义,与你圆房后,生个娃娃,此生定不会有负于你。你如何保证和李卫在一起会幸福?****当不了饭吃,更无法成就大事。”
臻婳又羞又怒,见李卫在一旁埋首不语,急道:“木子,你倒底怎么想?”
李卫幽怨而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微微叹气。
臻婳一顿脚,说:“没出息的。若你不像个男人,就当我顾臻婳爱错了你。”说罢,她迅速闪到船舷边。
船身摇晃得厉害,江流湍急,暗礁无数,臻婳不知水性,随时可能掉进江里。李卫忙说:“你要干什么?快退回来!”
臻婳眼中带泪,仍紧着鼻子说:“我爱的男人不争取我,我的姥姥用我交易,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说罢,一头栽进了江里。
李卫不加犹豫,也跳进了江里。没一会,众人发现,在江里手拉手挣扎的男女,没一个是识水性的。
伯堃、花皮帽和另一名男子陆续跳进了江里,其他人忙着抛锚泊位。
江水急湍甚箭,逆流上游,本就极难。三人奋力,终于将臻婳先救了下来。待再回去救李卫时,发现找不到他,三人扎了几个猛子入江,也没有踪迹。精疲力竭时,三人浮在水面略略休息,突然,伯堃发现不远处有片红色的水迹,游去一看,果然,李卫的前额砸在块暗礁上,由于礁面浪大,挡住了身影。
李卫被救上船时,额上破了大口子,血流不止,奄奄一息。臻婳哭喊地跑了过去,哀怨地说:“木子,你为什么那么傻啊?”二人不识水性,在水下挣扎时,李卫不知哪来的勇气,将臻婳抱举出水面,让伯堃等人轻易地找到她。他这样一来,自己吃进了一肚子水,下沉更快,丧失力气,只能随水漂流,不慎砸到了河礁。但也就是这块河礁阻住了身体往下漂的趋势,否则伯堃根本无法找到他,只能任由李卫溺命江中。
亦蕊拨开人群,伏身在李卫身边,细细查看他的伤口,用不容置疑地口吻喝道:“船上有油吗?或茶叶?或蜜糖?”
众人讶异她的行为,其中一个与李卫交好的男子吞吞吐吐地说:“有新鲜的菜油”
亦蕊知若船上有金创药或止血散之类,肯定早就拿出来了。她说:“再给我一个碗,剪刀和火折子!”
老妇人乖戾道:“拿给她”她用脚踢了踢昏沉的凝秋,心知有人质在手,不怕亦蕊搞鬼。
亦蕊将内裙细白衬布撕扯下来,折叠成条,裹住伤口,暂时止住的血流。东西很快拿来了,亦蕊接过菜油一看,还算新鲜干净。她望望在垂死边缘挣扎的李卫,哀泣的臻婳,不再踌蹰。亦蕊解开了由两根发辫绾成的发髻,用力一绞,大半根粗粗的发辫落了下来,发尾万缕青丝飘散于江风之中。
“不”伯堃因救人后体力消耗过大,一直坐在甲板上休息,看到这一幕,心痛地吼叫出来。孝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百姓们将自己的头发、肌肤看得非常神圣和重要,更何况是爱美如斯的女子。
亦蕊钻进船舱,没一会,众人闻到一股头发烧焦的味道,一盏茶的功夫,亦蕊端了碗灰灰、稠稠的东西出来,解开布条,清了伤口,将头发灰油细细涂抹在李卫的额上。说来也怪,那东西抹在伤口上没多久,血便呈凝固状,伤口也有痊愈的趋势。亦蕊将碗用细布遮好,对臻婳说:“两个时辰要给他换一次,这里的灰油应该够到岸上找个医馆的。”
臻婳感激地看着亦蕊,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碗,说:“若不够,剪我的!”
亦蕊与臻婳心领神会的笑起来,惺惺相惜之感油然而生。
伯堃凑了上来,心疼地说:“蕊儿,你的头发”
亦蕊略带惋惜的抚了抚仅剩的头发,仍带着笑说:“人命关天,少几根头发算什么?”亦蕊自蒙虫琢之害后,多读医书,没想到这会派上了大用场。
“别以为头发可以代替你的人头!”背后传来一阵冷冷的声音,正是那老妇人,她喝道:“伯堃,婳儿还小,她的事可以缓缓再说。可你与四福晋关系暧昧”她强调着四福晋这三个字。
“别胡说,我们只是兄妹之谊!”亦蕊气急败坏道。
“哼,兄妹也好,夫妻也罢,亭林后人怎可与清廷贝勒爷有关?杀了她,以示你的清白。”
臻婳开口道:“姥姥,施恩不忘报。刘大哥与福晋刚刚才救了我和李卫,婳儿求您看在我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老妇人哼一声,说:“我这是为你好快动手!”看来,她让臻婳嫁给伯堃的意愿并没能灭绝。
“毒妇!”众人哑然,看似娇弱的亦蕊爆发出这句话来。她推开伯堃,面无惧色地走到老妇人面前,毅然说:“你说我们旗人毒?扪心自问,你不毒么?你说当今朝廷腐败,万历皇帝二十年不上朝,东西两厂残害忠良,明朝不腐败么?为什么你们看不到当今圣上除三藩、破噶尔丹等一系列为国为民的之举,仅将眼光局限于满汉之分?凭什么就汉统治满就是天经地义,满占领汉就是篡谋逆党?若亭林先生健在,他一定能看清政局形势,谁能给老百姓安居乐业?谁在无事生非,挑动满汉矛盾,害死一个又一个人?”亦蕊直视着她,气势凌人。
老妇人被她逼得节节后退,胸口感觉到一阵巨石般的压抑。
亦蕊冷笑道:“你知道亭林村的村民为何会解散吗?不是因为贪钱,而是因为爱惜性命。”
老妇人倔强地嘲讽道:“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
亦蕊一个猛压,老妇人差点掉下船去,紧紧地靠着舱门边。“怕死?难道怕死是罪过,你不怕死。”亦蕊说,“太平盛世,谁不想平平安安。为了你个人的信仰、追求,让大家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臻婳见老妇人脸上青白相加,岌岌可危,拉住亦蕊的手,说:“福晋姥姥身体不好”
亦蕊这才退后几步,臻婳扶着老妇人坐了下来,温柔地说:“姥姥,你怎么样?胸口闷不闷?”
老妇人两眼发直,呼吸不匀,显是受了剌激。
花皮帽慌张地指着远方,说:“看,好多船!”亦蕊起身远眺,十来艘插着青龙的快船,如箭般快速向他们滑行过来,很快船越来越近,船上站的士兵也看得一清二楚。亦蕊发现,为首船上的指挥人是迟朝,她惊喜地挥着手,雀跃喊叫着。
迟朝藏身宝箱,寻机会逃出后,记下了亭林村的位置,立刻回京向胤禛禀报。亲兵们杀到亭林村,抓了一干村民,灭了燃烧的房屋,发现了地道。一番侦察后,沿水道迅速追来。
伯堃前后看了形势,冷静地说:“全进船舱去,快!”
船舱里,伯堃刚想开口,亦蕊抢先说:“以我与凝秋做人质,让贝勒爷派一艘船,送你们平安离开。”
臻婳感激地说:“福晋姐姐,我们之前那样对你,你还”
亦蕊摇摇头说:“别提了。满汉之争,从老祖宗入关起就不止不休,非亭林先生独创。姥姥为了信仰散尽家财,你俩为情不惜殉命,几位大哥视钱财如蹩履,件件皆仍圣人之贤,英雄之风。至于我,随缘消旧业,莫更造新殃,才能脱离苦海,冤冤相报,共在牢笼。”
老妇人本是个极聪明的人,几十年来执着于亭林遗训,听了亦蕊的话,如醍醐灌顶,大梦初醒。回想为了满足自己的理想,这双手也不知染上了多少血腥。无数感触如电般通过心窝,一阵绞痛,一阵酸麻,苦涩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第77章 冤冤相报何时了()
臻婳见老妇人脸色青转白,白转红,红转青,神情激动,老泪纵横,暗暗担心。
老妇人颤抖地问:“婳儿,你幸福吗?”
臻婳一怔,宽慰道:“有姥姥和婳儿相伴相依,自然是幸福的。”
老妇人苦笑道:“哪怕让你打打杀杀,颠沛流离,让你嫁给不爱的人,你也不怪姥姥吗?”
臻婳以为她又要提及与伯堃的婚事,面露不悦,咬着下唇不说话。
“孩子,姥姥对不起你啊!”老妇人失态地痛哭流涕起来,“姥姥把顾家百万的家财都散了,让你吃着粗茶淡饭,穿着土布衣裳,哪里还像个书香世家的大小姐。姥姥让你整日抛头露面,喊打喊杀的。孩子,你有没有怨过我?”
臻婳的下唇咬得微泛白,显然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说:“怎会,姥姥想做的,就是婳儿想做的,姥姥是疼婳儿的,也是不得已”她这话更像在安慰自己。
老妇人没听出端倪,精神一振,说:“好孩子,听姥姥的,把这两个女人绑到甲板上,强迫敌人退出三十里水路。我们先留下性命,养精蓄锐,今后再卷土重来。务必要杀了这个女人,她是祸害,是祸害”
亦蕊仰天大笑:“佩服啊,佩服”
老妇人怒目相视:“你什么意思?”
亦蕊止住笑声,说:“我是佩服你到今时今日,还勘不破!亭林村村民叛你,无非是想过正常人的生活。的确,他们的手段过份,无情无义,非君子为。像小虎一家,只是希望有几个银子平平安安生存下去,延续香火,这要求过份吗?你疼爱臻婳,可曾发现她脸上露出不属于十一岁女孩的沧桑和成熟,她本应在家与同伴以马为乐,描眉画黛,读书抚琴,却被你当作杀人作案的工具。你担心过她执行使命时的安危吗?你考虑过她嫁给年长十五岁男人的幸福吗?这帮多年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可有筹谋过他们的未来?难道你觉得他们,就应该见不得光,没有自己的生活家庭,默默效忠到战死的那一天,再给抚恤金?他们的人生,就在你的一念之间,浸淫在血腥和灰暗中渡过?我相信,你救济过不少百姓,但怡红院大火、西郊别院暗杀,死伤连累了多少无辜。行动败露形貌便要杀,那枉死在你刀下的冤魂,不只一条两条了吧!可曾夜半见过他们,来寻你?亭林先生宏大的遗志,已被你丑化成个人的私欲。我想像不到,若真给你成功了,这样对亲人不仁,对下属不义,对百姓不善的人,会将天下糟蹋成什么样子?”
亦蕊一口气将话说完,抱着必死之心,闭上眼不再理人。伯堃担心有人出手,向她靠近了几步。
船舱里,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江水轻拍船舷的击打声,隐隐传来敌军叫嚣的呐喊声。
亦蕊的话如重锤,再次击倒了老妇人,她看到臻婳、李卫、花皮帽等人低着头默不作声时,心情跌到低谷。亭林村的解散,她还能自我安慰,乌合之众,不要也罢。可是臻婳等心腹若也抱此心,她扪心自问,难道真是错了?
臻婳见老妇人面部扭曲,捂着心口,大口喘息,她流泪劝道:“姥姥,你年纪大了,我们找个世外桃源住下来,锦衣玉食对婳儿不重要,只要姥姥好,婳儿”她无限哀痛地看了李卫一眼,“听姥姥的话,一辈子不嫁,陪着你,好吗?”她本想说嫁给伯堃,但这种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老妇人怎会不明白,抚着臻婳的脸,慈爱地微笑道:“乖孩子,顾家的孝道仁义,你比我做得好多了。孩子,姥姥从来没认真替你想过,姥姥不好!你以后光明正大地做人,和李卫平安地过日子。”
李卫头部有伤,失血过多,勉强支撑着精神,说话和行动都很吃力。听到老妇人话中显出托付臻婳之意,脸上溢满喜悦之情。
这话在臻婳听来,如同姥姥在交待后事般,她紧张道:“姥姥,你别说话,休息一下。”
老妇人却显得格外精神,她对亦蕊说:“我放了你,你能保证我们安然无恙么?”
“这”亦蕊皱起眉,沉吟道,“我不愿欺骗姥姥,我可以保证你们安全,但事情闹得太大,没有抓到人,贝勒爷未必就此罢休。”
老妇人双眉竖起,说:“言下之意,我们将被通缉?”
臻婳担心老妇人怒意复起,又动杀机,忙说:“有什么关系,通辑就通辑,大不了躲起来,小心点就是了!”
舱外,吆喝声越来越响亮,船头微沉,显是有几名功夫了得的人跃上船头。
老妇人站起身来,走近亦蕊说:“清廷真会善待百姓?”
伯堃担心她伤害亦蕊,全神贯注在二人身上。亦蕊点点头,正要答话,惊人的一幕出现了,老妇人发射出无数麻针,这些针全部打在臻婳、李卫、花皮帽等人身上。他们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倒了下去,伯堃全神戒备,武艺高超,并无所损伤。老妇人无意向亦蕊发射麻针,趁伯堃抵卸时,借机将亦蕊拉过去,一支小匕首拦在她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