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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私塾里找一份活干，比在外面跑东跑西强多了，而且就在隔壁，来回也方便得很。等到她的孩子生下来，常日待在私塾里，定然也可有所进益。
梁文煜轻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家书房里的书不比他家的少，凌姑娘你帮我抄书，我给的银子肯定比他多。”
完颜凌月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顿时呵呵一笑，“不急不急，等我先把这本书抄完再说。”
接下来的两日，完颜凌月便待在家里抄书，她家里五间房子，想着日后要以抄书为业，便直接打理出来一间书房，看起来颇为有模有样，有点读书人的样子。
*
夜色深重，落霞崖下风异常凌冽，白晟睿站在山洞的入口，他走了进去，山洞内，倒着四五副骨架，从骨架可以看得出来，都是狼，上面的肉不知被什么野兽啃光了。
山洞里，还有几块完颜凌月衣服的残片，他继续往里走，见到的是一副人的骸骨，从骨骼和体型来看，正是个女子。
骸骨的手上，戴着一对银钏，白晟睿记得，那是完颜凌月的首饰。
他当即眼前一黑，身子一个踉跄，幸而扶住了一旁的洞壁，才没有倒了下去。
远处的一处高坡上，一棵高大的八角树迎风舞动着枯枝，苏凛夜坐在树上，夜幕将他的身形隐去。他静静地看着白晟睿走进山洞之中，眸色微动。
他知道，一件衣服不足以让白晟睿相信，便拿了十两银子赎回了完颜凌月的银钏，而后在附近的乱葬岗找到了一个身形与完颜凌月相差不多的女子尸体，扔到了山中，等她的血肉被群狼吃尽，便带回来扔进了山洞之中。
进山洞之时，他便发现完颜凌月的衣服不见了，那几匹狼也都死了，正当他以为白晟睿已经来过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远处的动静，这才恍然，之前来过的并非白晟睿，而是白晟睿的属下。
这样正好，计划因此变得更加完美了。苏凛夜把骸骨和银钏一并扔下，便离开到了远处，静默的俯视着这一切，少顷，也未等白晟睿从山洞之中出来，苏凛夜便一跃而下落到地面上，转身隐没在了这深深夜色之中。
白晟睿呆坐在地上，看着那副尸骨好一会儿，而后离开山洞，找了一堆干柴，将尸骨手上的银钏取下，放在怀中，便将尸骨放在了干柴之上。
点了火折子，扔进干柴里，干柴遇到烈火，立刻熊熊燃烧起来。
白晟睿站在一旁，火焰将他的脸染得通红，而他却仿佛失了魂魄一般，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无神。
夜色寂静，只余下干柴燃烧的噼啪声。
他的手落在胸口，触碰着那对银钏，又不敢用力，生怕碰坏了它。
冰凉的银钏，将他的心口，也染的冰凉。
*
一本书，前后用了三日，终于一字不落的抄完了，完颜凌月看着自己抄出来的崭新的西周纪，心里满足感爆棚，而且，抄了这么一本书后，完颜凌月自己也对西周史大致了解了，若是以前，史书之类的她是万万看不下去的。
苏凛夜看着完颜凌月在书房中废寝忘食，心里越发郁闷，看这情况，完颜凌月不仅很适应这粗糙的生活，甚至还有了长远的打算。
完颜凌月才不理睬苏凛夜，抱着抄好的书便去找了李青缘，她不知道梁文煜的住处，只能拜托李青缘帮忙送去了。
一进私塾，完颜凌月便听到了里面朗朗的读书声。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
完颜凌月听得一脸懵逼，什么辟焉？
李青缘正抱着一摞书从侧院走出来，看到完颜凌月，笑着走了过来，“凌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我是来送抄好的书的，我不知道梁公子的住处，所以还得麻烦你了。”完颜凌月说着，便把怀里的两本书拿了出来。
李青缘说到梁文煜，不禁哼了一声，道：“不妨事，他是急脾气，自己会来取的。”
“那你把原本拿回去吧。”完颜凌月刚说着，看到李青缘抱了那么多本书，便收了方才的话，“要不我帮你拿一些吧，你要拿去哪儿？”
“我去书房，最近在写一些文论，看的书多了些。你正好和我一起，我已经跟我爹说过了，今日正好引荐一下。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娘也在的。”李青缘考虑得很是周到，顾虑到完颜凌月是一个女子，还特意提了一下他的母亲。
完颜凌月今日过来，其实也有这个意思，听到李青缘主动提起，顿时咧开了笑脸，伸手把李青缘怀里的书拿下来半摞，兴冲冲地说道：“那我们快走吧。”
李青缘的父亲四十出头，和完颜凌月的父亲差不多的年纪，他的父亲看了完颜凌月抄的西周纪满意的点了点头，答应了让完颜凌月长期留在私塾里抄书，一个月二两银子。
完颜凌月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二两银子少，一两银子就是一千文，那她一个月就有两千文钱，可以买两千个包子来吃，两千个包子，一天就算是吃十个，也能吃大半年，更何况，完颜凌月还吃不了那么多。
她的心里刚刚乐开了花，便又听李青缘的母亲说道：“好漂亮的字啊，凌姑娘，你一定是大家闺秀吧，怎么会沦落到这里啊？”
第171章 竟通医理（）
“啊？”完颜凌月被李青缘的母亲问得呆住了，她尴尬地笑了笑，“不是，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其实，我夫君是个读书人，是他教我写字的，其实，我没有读过多少书。”
这下轮到李青缘和他的父母呆住了，李青缘的母亲惊道：“你有夫君啊？”
言罢，李青缘的母亲还暗暗看了李青缘一眼。
完颜凌月倒没注意到他们之间微妙的气氛，点头道：“是的，不过他已经过世了，家里没有容身之处，我才来这里的。”
“原来是这样。”李青缘的母亲叹道：“你也是个可怜人，咱们就住隔壁，都是女人家，有什么能帮的，你尽管开口。”
完颜凌月顿时起身对李青缘的母亲见了个礼，“谢谢伯母。”
从后院的李青缘家出来，又到了私塾里，却发现私塾里的读书声没有了，倒是一片嘈杂声，李青缘虽还在读书，不过他中了秀才，比私塾里的生员知识自然渊博，平时少不了也去讲解一番，既已为师，看到大家如此喧哗，自然气恼，便要进去。
正在此时，一个十三四岁的生员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匆匆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完颜凌月看着眼熟，恍然想起，这个老先生不就是之前那个药铺里的坐诊大夫吗？
“是王大夫，难道是生了急病？”李青缘当下也顾不得完颜凌月，立刻往学堂里跑去。
完颜凌月一听有人生了病，也跟了上去。
进入学堂之中，完颜凌月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四肢瘫软的生员，他看起来已经神智不清了，在地上不停地打颤儿，舌头僵直，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是中风。完颜凌月基本可以断定，她又仔细看了看，觉得像是风痱，不过她终究没有诊过病，不敢在此胡说。
老大夫探了探生员的脉象，又打开他的嘴巴看了看喉咙，对旁边的小学徒说道：“是风痱，先送他找个地方躺着，晋生你拿了药材后，去厨房熬药，要西周续命汤。”
中风后，必须第一时间服用续命汤，西周续命汤正是治疗风痱的。完颜凌月看着众人将那个生员抬着送到一旁的厢房里，而后目光忍不住落到小学徒晋生的身上。
因来时就知道是中风，晋生准备好了中风所需的药材放在药箱里，此时正在一一抓取。
完颜凌月看着晋生将麻黄、杏仁、石膏、桂心等都一一抓好，正在晋生抓川芎的时候，眸子闪过几分疑惑，眼看着小学徒就要把川芎放入抓好的药材里，完颜凌月忍不住上前说道：“那个，小公子，你这个好像不是川芎，是抚芎。”
川芎和抚芎是很相似的，完颜凌月跟着周大夫学医理的时候，便曾经搞混过，周大夫特意教了她，川芎是不规则的结节块状，而抚芎则是扁圆形的结节状团块，两者的味道和效用也是不同的。
“什么抚芎，这分明就是川芎。”小学徒听到完颜凌月的话，顿时不服气的说道：“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前几日来我们药铺要当学徒的那个，你什么都不懂就别瞎说。”
完颜凌月轻咳了两声，尴尬道：“可是，这个真的是抚芎，小公子，要不你去问问你师父？药弄错了万一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呢？”小学徒顿时叫嚣起来，“你才会害死人呢，我跟我师父学艺三年了，怎么可能会认错药材，快走开。”
这边的声音顿时引起了刚走出去的老大夫的注意，他看晋生磨磨蹭蹭的，顿时不悦，“磨蹭什么呢，还不快去。”
小学徒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说道：“师父，我没有磨蹭，是这个女人找我的茬，她非说我拿的不是川芎是抚芎，还说我们会害死人。”
“抚芎？”老大夫一听，在药材上可是不能马虎的，他当即停下脚步，转身走了回来，拿起小学徒手里的药材看了看，顿时大为恼火，立刻伸手揪住了小学徒的耳朵，“你这个不长记性的，为师我说过多少次，你又把药材给弄混了！”
小学徒一听，竟是自己是错的，耳朵被揪得火辣辣的疼，顿时求饶道：“师父师父，我错了，我下次一定记清楚，再不会错了。”
“还不快去把川芎拿过来。”老大夫这才放开了小学徒的耳朵，厉声喝道。
“师父您别气，我这就去拿，这就去！”小学徒连连哈着腰道。
看小学徒这就要出去，老大夫又是一怒，“现在知道着急了，回来看看还有没有错的，你还想再跑几趟？”
听了老大夫的话，小学徒又悻悻地走回来，颤着手检查着余下的药材，所幸没有再错了，而后便赶忙赶回药铺换药去了，临行之前，还幽幽地看了完颜凌月一眼。
待小学徒晋生走后，王大夫才对完颜凌月道谢，“姑娘，今日真是多谢你了，若不是你，我老头子的招牌就要砸在手里了。”
完颜凌月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脑勺，“没什么，毕竟是救人的药材，我看到有错，也不能不闻不问啊。”
“姑娘也通医理？师承何家啊？”王大夫问道。
这话又把完颜凌月问住了，师承何家告诉你有什么用？西夏那么多大夫，你还能认识不成？不过明面上完颜凌月是不能这么说的，“跟京城里的周大夫学过一些简单的医理，只是皮毛。”
“哦，原来是周大夫。”王大夫作了然状。
看着王大夫的神情，完颜凌月顿时有一种这个人认识周大夫的感觉，可她连周大夫的名字都没说，认识了才怪呢。
从学堂出来，完颜凌月便去向李青缘告辞了，李青缘问及方才之事，又惊奇完颜凌月竟还懂医理，一个女子，不禁让人佩服。
不过想到完颜凌月竟已嫁了人，又是暗暗哀叹惋惜。
完颜凌月自然不知道李青缘心中所想，抄了一本书，白赚了二十两银子，她的心情颇好，路过几个菜摊，她买下了一些青菜和地瓜，要学做饭的话，就从这些简单的料理开始吧。
当晚，一碗黑糊糊的地瓜粥加上炒焦了的一盘青菜和半个馍馍，完颜凌月无语凝噎。苏凛夜早就落跑了，见识过完颜凌月的手艺，他是万万不敢以身试毒的。
第172章 三十两银子啊（）
次日，完颜凌月一早起了床，煮好了红豆粥刚刚盛好，梁文煜便赶来了，红豆香气扑鼻，顿时令他食指大动。趁着完颜凌月不注意，他拿起汤匙喝了一口。
刚入口，他便猛地吐了出来，指着完颜凌月气得跳脚，“你你你，你竟敢谋害本公子。”
完颜凌月白了他一眼，端起碗来也喝了一口，味道确实是差了点，红豆也没有煮透，不过也还能吃。由于现在是自己做饭，完颜凌月对吃食的标准已经一降再降了。
“喂，那”那是他喝过了一口的，虽然他是用汤匙喝的，可是，男女毕竟是授受不亲，想到这里，梁文煜的脸上不禁浮上了淡淡的红色。
完颜凌月一口喝了半碗，半熟的红豆被她咬的咯咯响，拼力将红豆咬碎咽下，这才又看向梁文煜，“怎么了？”
“没，没什么。”既然完颜凌月没有察觉到，那他还是不要说了。梁文煜咳了两声，掩去面上的红色，道：“我过来是来拿抄本的，昨日李青缘派人到我家来，说是你已经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