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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无喜无悲；只是在狂野的飓风面前突兀的张开五指向前探去，这个举动看来是做足了被沙尘暴一并吞入的准备。
东方不败仔细推敲过了；这场与气候严重不符的沙尘暴，是在最后一头人形丧尸消失后瞬间发生的；其中的关联不是一句两句话解释得清，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能抓住那头落跑的人形丧尸；曲少宸与刃白两人，还有救！
意料之内的，沙尘暴对这个自投罗网的人类显然很感兴趣，几乎是在东方不败指尖刚触碰上去的时候，便迫不及待的将他整个身体贪婪的吞噬进去。
这次，以身犯险的东方不败非但没有慌乱，眼仁反而像是点缀在彻骨寒潭中的黑水晶那样晶莹透亮，看来他所料不差，其中必定有玄机！
虽然沙尘暴造成了外面的空气浑浊，但被拽进风暴中心的东方不败，混沌的视线却霎时变得清晰明亮，他的眼睛显得很专注，郑重的打量着四周边的情况。
“这场沙尘暴，真刺激。”东方不败似有所感的眯了眯凤眸，这个风暴中心竟然是缕空的，他的四肢完全可以在这个空间中自由活动。
另外，他还有一个重要的发现——完整的人类。
是的，那些本该被强悍飓风狠狠撕成碎片的士兵们，此刻正处于沙尘暴核心地带安安静静的蜷缩成一团，姿势如同母亲襁褓里安然入睡的小婴儿。
宽敞的空间中静悄悄的，分明周围都是人，东方不败却察觉不到他们的呼吸声。
很快的，黑眼黑发的少年才刚刚舒展的眉宇又颦了起来，周围悬浮着身体莫名陷入昏睡状态的战士们，一张张原本木讷平凡的面容竟开始扭动出痛苦、挣扎、迷茫、彷徨……
将手上的冷灰色匕首攥的很紧，东方不败笑容严峻，眼角的余光随着转身而犀利的照进各个角落，即便内力被消耗殆尽，但他的体术同样出色。
糅杂着宛如地狱鬼火般的幽蓝气焰，悄无声息的在东方不败左肩上簇起一束，淡淡的蓝色荧光令东方不败戒备的侧眸，讶异，“这是什么玩意儿？幻术？”
幽蓝的焰火摇曳出来的流光映在东方不败侧颊边，为他细细描绘上了一分鬼魅妖冶的妆容，黑发少年的姿色本来就出众，被这样一衬托，仿佛是在丛林深处钻出来的妖精魁魅，美丽得不真实。
不信邪的东方不败伸出右手想去驱逐它，葱白的手指却纷纷从青幽幽的鬼火中穿插而过，遗憾的没能取得任何效果。
不仅如此，东方不败还莫名的感到一股不可抗力，抱着胳膊上下眼皮直打架，慵懒的睡意好巧不巧的在此时袭上心头！
「不如归去……」
「不如归去……」
……
低沉暗哑的声线自黑暗世界中慢慢泛起，东方不败不屑的冷哼，失去光明的瞬间他激烈挣扎起来，可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被丝线一捆一捆着绑好，他越是挣扎呐喊越是无法得到解脱。
「不如归去……」
这样蛊惑人心的嗓音再度从耳畔奏响，黑发少年难得露出迷惘的神情，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东方不败无意识的喃喃，“归去？去哪儿……？” 安分太久，他都快忘记了自己颠簸流离的宿命。
恍惚中，东方不败似乎回到了那个与令狐冲把酒言欢的场景，不，不仅有令狐冲，下一秒他又化身为黑木崖上目光凌人的教主东方，红衣裹身，艳丽的宽袖随意的挥动间，便是万千教众虔诚的匍匐高呼……
杏花林下，一片淡粉色的花瓣晃悠着轻盈的姿态落进杯盏，在清冽的酒水上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东方姑娘，请。”
一张桌，两杯酒，一张覆满花瓣落叶的古琴，浅浅的杏花香缭绕着清香的酒味充盈于鼻端，举杯回复了一个笑脸，与对面青衣豪放的年轻男人恣肆对饮，闲聊古今天下事的画面，不知为何总在东方不败半是清明半是浑噩的脑海中反复上演。
真快乐啊……那一分那一秒。
东方不败想。
「不如归去……」
“那么……归去吧。”东方不败迷蒙中恍然听见了自己的回答，心里却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有一种骤然失重的强烈空虚感。
握住匕首的力道松了松，这世界上最累的一件事就是“回忆”，它总是有意无意的提醒我们去缅怀一些不该记忆的东西，尤其是情感。
忽然——
“东方！你又要抛下我是吗？！再一次！”
东方不败被那双灰色眸子投射出来的深深恨意给刺了一下，藏在炽烈恨意下的居然是那样悲伤哀戚的眼神。
“我不想走……”面对高个子男人歇斯底里的质疑，对方皱着眉冷着脸的表情叫东方不败慌张的摇摇头，抿抿唇努力想要平缓男人的怒气，“没有，我不……”
“呵，骗子……你最会骗人了，总是用你这张清纯不谙世事的脸欺骗我一次又一次！”
眸底凝着化不开的雾霾，灰眼男人不耐烦的打断东方不败的话，第一次绽放出那种毫不怜惜的残酷笑容，“算了，随便你要去哪儿，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了……”
灰眼男人迅速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提步轻轻撞开挡在身前的黑发少年，擦肩而过时从身上传来的冷冷温度令东方不败心脏止不住瑟缩了一下，好冷，好冷啊……
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
心底有个声音不断鼓噪着，东方不败遵从心意迫切的伸出手臂，完全将束缚住四肢上的丝线抛诸脑后，“——刃白！你不能走！”
两眼直直的瞧着那个步履坚定快要溜出视线的高大背影，手指一动，鲜红的液体便从眼前“兹兹”的飙起，血水飞快的将绕在黑发少年臂腕上的丝线晕成漂亮的深红，东方不败不死心的挽留，导致红丝在胳膊上勒出的伤口越显狰狞。
……终究还是失去你了。
耗尽全部心神的垂下头，湿冷的空气在黑发少年鬓发上结成细小的水珠，最后与额际渗出的汗水相融，随着东方不败低头的动作自尖尖的下颚处滴落。
“东方……”来人叹了口气，粗糙却温暖的掌心柔和的摩挲着他的脸颊，东方不败苦涩的闭上眼挑起唇线，享受对方温柔宽厚的抚慰，“怎么总是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我也不想，归根到底是我辜负了刃白的信任……我的错。”东方不败本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他更厌烦做无谓的解释，可是这次，黑发少年有些可怜的眨眨眼，几乎不敢与身前的人对视，“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骄傲的黑猫口吻显得非常懊恼。
捕捉到单薄少年尾音中透出别样的委屈不舍，军服衬身的男人暖暖轻笑出来，起伏不定的胸膛传递出愉悦的心境，修长的食指猛地抵到东方不败左胸处，开口，“不会啊，只要你想，他就会无时无刻出现在你心里，就像你心心念念的那位……令狐冲一样！”
沉稳的声调听上去闷闷的又炸开一点尖锐的犀利，彻底教东方不败震惊的抬起头，顷刻对上男人冷漠阴鸷的墨色瞳孔。
“我早已经忘了他！我根本就不爱他呀……”指尖冻得发抖，渴望温度的黑发少年再次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抵在心尖上的那只手，可是男人却像有所察觉般，先一步利索的撤回手。
“哦？那你爱谁？”帅气的挑挑眉尖，军服男双手懒懒的背在身后，声音显得十分无所谓。
“我，我爱……”吞吞吐吐，思维乱成一团的东方不败，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抉择。
“嗯，说不出口了？”冷眼瞧了眼东方不败，“是啦，情人怎么比得上前世所爱呢？”男人挠了挠头，俊脸上不复平日的温柔淡然，倒是有种说不出的狠戾残暴。
“……”不是，东方不败不是在比较曲刃两人与令狐冲之间孰轻孰重，根本不是！
男人暗暗冷哼一声，声音却愈加温柔缠绵起来，“东方……不要再勉强自己了，想回去的话只要点点头，彻底放松自己，你就可以回到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前世了。”
……
“……我爱的那两个男人，脾气可不能像你这样讨人嫌。”时间恍若沉默了很久，黑发少年黯淡无光的凤眸忽然一亮，说出的话不复先前的迷惘脆弱，手中捏着的刀锋快速往上打了个转，立马把缠在右手臂上的丝线崩断！
接着，恢复机能的右手抓紧刀柄，满是伤痕的纤细手臂朝半空中果断劈下，利落干脆的将刀锋送进面前陷进呆愣的“曲少宸”头颅内！
“啊啊！！！！！！！！”
总算，幻象消失了……
全身的力气伴着最后一击被彻底抽离，瘫软在地上的东方不败张大眸子，放松的仰躺身体欣赏着澄清蔚蓝的天空，暖色四溢的朝阳，碧色朝气的树木。
还有……那些男人味十足的，令他分外熟悉的“雷霆战队”成员们发出的细微动静。
“东方！！”
“喂小鬼……！”
两把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不同于幻境中给东方不败的感觉，这种毫不掩饰的关心与焦虑，是其他人永远替代不了的。
在冰凉扎人的地上躺不了多久，东方不败小小软软的身子就给人小心的搂进怀里，男人的怀抱结实又僵硬，心跳得很快，非常快，好像下一秒就会蹦出来。
“东方，东方……”不知疲倦的一遍遍唤着黑发少年的名字，男人细细碎碎的吻惊慌失措的落在东方不败眉宇，深邃的灰眸中闪烁着失而复得的狂喜还有……心疼。
“我这不是还没死嘛。”东方不败侧脸微微闪躲，面上有些别扭的红晕，刃白吻他的情景都被醒过来的战士们撞见了！
“不许乱说话！”曲少宸扳过东方不败苍白的小脸，倦意满满的眸子正一刻不停的检查着少年有没有受伤。
“欸，”东方不败撇撇唇，有点不好意思的环住对方的脖子，轻声道，“我刚才把你给砍了，曲少宸。”
不对，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东方不败把过去摇摆不定的自己，掐死了。
55
55、五十五回 。。。
“呃……”东方不败这回是真的在做梦了；这个梦甚至做了很久。
略显病弱消瘦的面庞枕在靠垫温暖的皮毛上；东方不败几乎是挣扎着从草席上坐起来的；在绝对寂静的帐篷中无声的舒展了下僵直的四肢；嗯……不酸不痛，看来休息的时间足够长。
而且；他原本滚得污秽不堪的身体此刻清清爽爽的，连同那两把状似从血池中打捞上来的匕首；刀身同样被清洗擦拭得干净锃亮，安安妥妥的放置在他枕边。
把被子往内里踢了踢，黑眼少年耷拉着小脑袋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平时梳得整齐的黑发因为睡觉时不安分的折腾从中间隆起了一朵蘑菇云，活动了下脑袋，东方不败猫科动物似地竖直耳尖，混乱的听觉渐渐聚焦……能隐约察觉到脚步接近的声音。
侧过眸，帐篷掀开的瞬间趁机漏进来的光线令他有些不适的抬起手挡了挡，过了片刻，睨见进来的原来是个熟人，东方不败的视线反而飞快掠过眼神柔得快拧出水的灰眼男人，目光的中心笔直定在刃白托在手心里的圆盘上，东方不败意味不明的勾起唇，晦涩的喉咙滚动间简洁的厮磨出一个字，“肉。”
刃白愣了足有一分钟，倒真没注意东方不败说了声什么，最后有些无力的扶额，“我算是栽了……彻底栽在你手里了东方，如果有一天你能用这么饥渴的眼神望着我，老子才真的做梦都要乐醒了！”
完全解开心结的东方不败，笑容掺入了以往没有的真诚，柔和了精致的眉宇，一张脸蛋睡得红扑扑的，额发凌乱，半眯的墨瞳轻轻敛着我见犹怜的长睫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带点别样的蛊惑。
“刃白……我好饿。”左手虚弱的撑在凉席上，右手懒懒的环住纤细的左腕，东方不败忠诚的表达自己的欲丨望。
发呆，发呆，还是发呆……
发呆到最后，刃白稍稍下拉的眼角撩了下手中的托盘，心头莫名火起，不禁开始恼怒小赵为何要将这盘烤肉做得如此香味四溢，彻底威胁到他小爷在东方不败眼中的地位！
——咕噜。
空腹的确挺不好受的，特别是有一盘香喷喷卖相十足好看的肉片近在咫尺时，这对饿了好几天的东方不败来说杀伤力简直成倍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