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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过,我也有错。我一直觉得自己很豁达,很理性,可是这些天我变了,变得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你说得对,不管你的病有没有希望,我们都顺其自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快快乐乐地过好每一天。行吗?”
灵犀点点头,更紧地抱住了他。
三
小区花园的草坪正中,有一棵特别高大的红枫,一到秋天,就脱胎换骨般,变得出奇的美丽,现在只剩下孤零零几片叶子了。
向上戴着墨镜坐在树下的椅子上打盹,冬阳使他的脸色看起来非常红润,新理的头发使他看上去格外的帅气。那位年轻漂亮的特护祁小姐坐在他身边,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灵犀轻轻向他们走过去,一片飘零的红叶轻轻落在她身上,回旋着落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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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眼温柔第十三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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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小姐忽然惊觉,站了起来,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向上也惊醒过来,问:“灵犀?”
灵犀一从西藏回来又失声了。她晃了晃手上的铃铛。
祁小姐朝灵犀点点头,对向上柔声说:“是澈澈妈妈来啦。我去家里给你拿个毯子过来,啊。”
灵犀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由衷地高兴。祁小姐是她和左边一起为向上选的,当然,他们选她时,并不因为她是最优秀的特护,而是他们要为向上和她牵一根红线。
向上将手放在灵犀头上,问:“嗓子还疼吗?”
灵犀摇了摇头。
向上把手拿开,也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说:“我刚刚又做梦了。”
灵犀仰起脸,听他继续说。
“我梦见你快死了,大家在给你准备寿衣、料理后事。你说不出话,可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就问你,我替你说,说对了,你点点头,说错了,你摇摇头行不行,你乖乖地点了点头。”
灵犀握了握他的手。
向上继续说:“我说,你走的时候,要穿真丝睡衣,不要化装,不要穿内衣,不要穿鞋袜,像你平时睡觉那样,你使劲点头。我又说,你不要仰躺着,不要将你的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你要侧着睡,侧向左边,手随便搁在哪儿,像你平时睡觉时那样。你又点头。我又说,你要很低的枕头,很轻很软的被子。你的枕头边要放半杯温水,是保温杯,不是玻璃杯,你不能喝凉水,打翻了也不会破,水也不会洒。你又点点头。”
泪顺着灵犀的眼角流下。
向上忽然声音哽咽,仰起脸继续说:“我听西溪的老人说过,火化后,要将骨灰包在亲人刚贴身穿过的衣服里下葬,那样,即使到了阴间,也不会冷了。我跟你说,用我的衣服包着你好吗?你这次没有点头,突然哭了,哭得很厉害,我吓死了,怕你哭得太厉害了一下子就死去,就醒了。”
灵犀哭了,无声的泪一滴滴落在向上的手背上。
向上叹了口气:“虽然,我还是你哥,可是,你怎么可能愿意让我的衣服包着你呢?真是白日做梦啊。”
灵犀将整个脸埋在他的掌心里,无声地抽泣。
向上似乎一下子不知所措,举起拳头,狠狠地砸在椅子扶手上:“你不能说,我看不见,老天为什么做得这么绝呢?!我恨我恨我恨!”
灵犀抬起泪眼,在心里说:“向上,我已经和左边商量好了,已经和邱谨达成默契,签好了《角膜捐赠书》。你要坚持住,我会提前结束我的生命,让你早日重见光明。向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些磨难,对于你,是一次凤凰涅槃。”
不知什么时候,左边已停好车,来到了他们身边。他一手搂过灵犀,一手揽着向上的肩,说:“灵犀,我来替你说。说得对你点头,说错了,你摇头,行吗?”
灵犀点头。
左边说:“你走的时候,希望澈澈、向上、我,我们三个人的衣服一起包着你,对吗?”
灵犀抬起那双充满感激的泪眼,看着左边,用力点了点头。
左边紧紧抓了抓向上的肩,说:“向上,灵犀点头了。”
两行泪从向上的墨镜后慢慢流下。
“什么时候给她动手术。”过了好久,向上问。
“刚从西藏回来,体质还有点虚,医生说稍养几天。灵犀过完生日马上手术。”
“现在医院基本没有不乱收费的,治疗费肯定很贵,你们……别误会,我是说,灵犀还有些钱在我这儿,该属于她的。”
左边拍拍向上的肩膀,说:“谢谢你,不用。我会尽力的。”
“如果去国外治疗,会不会希望大一点?”向上迟疑地问。
“我也这么想,我联系过美国的朋友,可是灵犀不肯去。我已经联系好国内最好的专家专程到杭州来给她做手术。你放心。”
向上点点头,没有说话,忽然伸出双手,朝着左边的声音伸过去。
左边明白了,一把握住了向上的双手。
两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四
“妈妈,到底谁和我们一起过生日啊?”澈澈蹦蹦跳跳地走在西溪水边的小路上,回头问灵犀。
“呵呵,保密。”灵犀故作神秘地笑着说。
这些天,灵犀的耳朵里总是回响着澈澈的话:“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不要瞒我骗我,好吗?”
澈澈,我最亲爱的儿子,请你原谅。关于妈妈爱上左边并和他结婚的事,妈妈不告诉你了,因为,妈妈就要离开你了,这件事对于你已经没有意义了,你不知道,就少一些痛苦。
可是,我应该告诉你妈妈快要死了吗?这对于年幼的你,是多么残忍啊!不,我不忍心,我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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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眼温柔第十三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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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答应过你不骗你了,我怎么办?如果真的要告诉你,我该用什么方式对你说,才会减轻你的恐惧和痛苦呢?
“妈妈,这是什么花?这么红,中间还有珠珠,好漂亮啊,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啊?”澈澈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仔细研究起盛开在路边的一朵红花。
灵犀一看,惊讶地说:“曼沙珠华!这是佛教里说的彼岸花。本来开在七月,大概是今年的冬天特别暖和,它也忍不住开了呢。”
“为什么叫彼岸花呢?”澈澈问。
“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就像此岸和彼岸永远一水之隔。传说彼岸花是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每个人都会随着这花儿的指引通向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就是天堂吧。”
“是。”
“天堂到底是什么?是一个能使我们觉得特别幸福的地方,对吗?”
“不,天堂和人间一样,也有悲欢离合。天堂,就是过了山坡后另一个地方而已。”
“这么近啊?”
“是啊,很近,我们每个人都从那儿来,也随时会回去。”
“那人和天使、魔鬼有什么不同?”
“天使和魔鬼住在每个人心里,他们永远在打架。如果魔鬼赢了,人就会做错事。这不是人的错,是天使打不过魔鬼。所以,每个人有时是魔鬼,有时是天使。”
“每个人都这样吗?”
“是的。所以我们做任何事,都要努力帮天使打赢魔鬼。懂吗?”
“懂。”
这时,他们来到了泉边的菩提树下,菩提树巨大的树冠形成了天然的穹顶,树上伸下来的枝条,好像正在接通天地之灵气。
“澈澈,来,抱抱这棵大树。这是妈妈小时候种的。”
“这是什么树?”
“这是菩提树。它是佛教宝树,来自印度古国。”
“菩提是什么意思?”
“‘菩提’是音译,意思是悟道。佛祖释迦牟尼曾在这种树下洞悉了人世间的真理,所以把这种树叫做菩提树。”
“妈妈为什么要种树呢?”
“西溪的老人们说,一个人亲手种树的地方会变成幸福的所在。”
“妈妈,我也想种一棵树。”
“好啊,春天来时,你也种一棵。”
“妈妈,那时你能和我一起种树吗?我听到护士阿姨们悄悄在说,你得绝症了,可能治不好了,我怕。”
灵犀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心痛难当,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澈澈。泪水瞬间涌了上来,话却哽住了。
“妈妈,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吧,我知道了到底是不是,就不用每天晚上猜来猜去睡不着觉了。”澈澈的眼睛清澈见底。
多么相似的眼睛,多么相似的性格。是的,如果我是澈澈,我宁愿知道真相,也不愿忍受忐忑不安的折磨。
灵犀看着澈澈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澈澈呆了呆,出乎她的意料,他没有哭,却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灵犀的脸,说:“妈妈,你怕吗?”
灵犀觉得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坍塌了。泪涌上来,又被她强行忍住。她摇了摇头,说:“不怕,每个人都会死。死,就是睡着了,灵魂飞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就像我们平时做梦一样。”
“我自己也不怕死,可我怕妈妈死,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们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天堂很近,妈妈先去,你们将来也会去,我们还会在那儿团聚的。”
“虽然很近,可我还是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看到妈妈……妈妈,不要离开我,我要妈妈……”
澈澈突然大哭起来,灵犀紧紧抱着他,泪如雨下。
这时,无风的阳光下,一片叶子缓缓地从他们的头顶上飘了下来。它以叶柄为圆心,绕着那个圆心,一圈一圈地旋转着,舞蹈着。没有不舍,没有凄凉,只有从容、绝美,生命终结时的绝美!
母子倆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哭泣,定定地看着那片叶子,一种神圣的感觉笼罩着他们。
灵犀掏出纸巾,抹去了澈澈脸上的泪,说:“澈澈,不哭。你看,这片叶子死了,落到地上,化在泥土里,变成养分,来年春天,它就变成了新的树叶了。妈妈死后,骨灰埋在你种的小树下,化成泥土,来年春天,妈妈也会变成新的树叶。你想妈妈时,就来抱抱那棵树,你会听见妈妈的呼吸,闻到妈妈的味道,妈妈也能看见你。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好吗?”
“好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生如夏花般灿烂,死如秋叶般静美’,老师教过吗?”
“没有,可我写作文时在网上查到过,是印度诗人泰戈尔的诗。意思是生命很美好,死亡也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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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眼温柔第十三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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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生命总在轮回中。生死,死生,万物才能无穷,生命才能永存。我们不怕死,但我们要尽可能活得久一点。如果妈妈死了,你也要好好活着,为了所有爱你的人活着,让他们都放心,懂吗?”
“懂。我要好好照顾爸爸,还有外公外婆,将来,还有我自己的老婆孩子。”
“还有,以后,如果你有了新妈妈,一定要像爱妈妈一样爱她,她老了,你也要好好照顾她,知道吗?”
“哦。”
“真乖,妈妈爱你。快走吧,那个人等着和我们一起吃蛋糕呢!”
“到底是谁啊?”澈澈的声音显得又好奇,又愉快。
“他……就是小时候和妈妈一起种树的那个人。是妈妈失散多年的哥哥,你的舅舅。”
“他叫什么名字?”
“晴川。”
“晴川?晴川。”澈澈喃喃自语道。
“对,天暖和了,让他帮你一起种树,像他小时候帮妈妈种树一样,好不好?”
“好。”
五
静谧的夕阳透过落地玻璃,洒在熟睡的灵犀脸上。
左边悄悄来到她身旁。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影挡住了她脸上的阳光,立即挪开了身子。
灵犀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左边,两只嘴角向上一弯。
“你上哪儿去了,澈澈呢?”灵犀起身四下张望。
“我送他回去了。”左边坐到她身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帮她捋了捋头发,“嗓子痛吗?饿了吗?”
“不痛,不饿。这么早就回去了?”灵犀轻声问,似乎在自言自语,随即眼里浮起一层泪光。澈澈,我的孩子,你可知道,这是最后一面了,妈妈却不知不觉睡着了,没有看到你离开。走吧走吧,还是这样好,否则,眼睁睁的生离死别,一定会让我们的心痛死。
左边显然情绪很好,说:“刚才我看你累坏了,就自作主张先送他回去了。小家伙玩得可高兴了。你后天就住院了,我明天再去接他来玩一天吧。”
“你们刚才玩什么?”
“五子棋,棋逢对手呢,一人赢了五盘。带他钓鱼都不肯去。”
“呵呵,你让他了吧?”
“没有啊,真的没有。让他他就会觉得不好玩了。”
灵犀满足地笑了:“他喜欢你。他只跟自己喜欢的人下五子棋。”
“是吗?”左边惊喜地说。
“嗯。”
玫瑰色的夕阳悬浮在空中,如同一个光洁圆润、鲜红欲滴的苹果。
灵犀忽然说:“好想唱歌啊!”
“唱吧。”
“嗓子哑,太难听,怕你笑我。”
“嗨,老夫老妻了,谁不知道谁啊,笑什么呀。唱吧,我要听。”
“嗯——唱什么呢?唱《去远方》吧。”灵犀说完,轻轻哼唱起来——
“烛光在风中摇曳思念伴长夜无眠
风吹过泪成行漂洋过海去远方
那里鲜花遍地那里阳光灿烂
没有痛苦悲伤只有快乐相伴”
左边和着她一起唱。
歌唱完了,灵犀仰起头问左边,“还记得吗?你的车里播放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