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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初三下午就到城关了,还带着奇奇,他们从王文彬手里接过门上的钥匙和摩托车。把房间整理了一下,院子清扫一下,还把挂在门头上的从大山顶上请回来的八卦镜仔细地擦了一遍。吃过饭,一家人到浴池洗了澡,吴雁南还花三元钱搓了背,彻彻底底洗去身上的污垢和晦气。
做完这一切,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梅思月也不忙着洗衣服,打开电视,津津有味地看起来。明天有的是时间,她可以先洗衣服,再带奇奇去姨妈家拜年,姑姑那儿可以后天去。吴雁南就做在床边的茶几旁整理着一堆试卷,那是上学期期终试卷,后天开学了,要分发到学生的手里,还要给学生仔细分析。试卷内容他早已研究透了,这时候要做的就是看看有没有放乱的,整理好,免得临时慌了手脚。
奇奇独自一个趴在床边,手里没有任何玩具。这孩子都一岁半了,还不会走路。刚开始都以为她个子高走路慢,再后来认为是缺钙,可也补了,钙片呀钙加锌呀都没有少用,但她仍然不会走路。这渐渐成了夫妻俩的另一个心病。有人说可能是营养没跟上,可是夫妻俩再穷,就是上一年一个月就拿六百块钱,也没有断过她的牛奶呀。又有人说,这可能和奇奇不在妈妈身边有关,要知道上学期是孩子成长的关键期,她却离开了妈妈的怀抱,失去了灵性,才不会走路的。
虽然吴雁南觉得这种说法理论依据不是太充足,但他还是很快接受了这种观点,他甚至还和妻子讨论过关于下半年要不要再在小学里教课的事情。但梅思月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最后给了他否定的答复,她说不能不干,原因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她如果不上班,一个月几百元钱,房子,水电费都没有了。家里现在状况虽然好一点,但离理想的标准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什么时候才能攒足钱买套房子啊!
所以奇奇今年这学期还将面临跟爷爷奶奶呆在乡下的事实,只是吴雁南已和妻子商量好,趁放假有时间,梅思月要带奇奇跟姑姑到二院里好好检查一下。
吴雁南想到这里,抬头又盯着女儿看了一会,这一仔细的凝视,竟给了他万分惊讶的收获。他看见小奇奇从床头柜那儿,面朝床里面,扶着床边慢慢挪到了床尾,然后试探着松开小手,直直地站着,自豪地发出笑声。
“妈妈,快看。”吴雁南叫道。
梅思月把视线从电视上转过来,也盯着女儿。奇奇开始后面的动作了,她表演式的右手扶着床边,向左转了身,又松开了扶床的右手,面对着床头柜那一头快步走过去,走到床头柜旁,两手一下扶在了上面。
哈,她自己完成了人生行走的第一步。
“我的好孩子……”梅思月跑过来,流出了激动的泪水,就想抱起奇奇,却被吴雁南用目光制止了。
“奇奇,好棒!”夫妻俩都连声叫着。
奇奇抬头笑着看看爸爸妈妈,又很自豪地扶着床边从床头走到床尾,然后放开手站立,然后转身,然后向床头快步走去,然后扶住床头柜,然后开心地大笑。
奇奇这样又走了几次,脚步也渐渐稳健起来,梅思月再也不顾丈夫的制止了,冲上去抱起女儿,原地里转了一个圈,在女儿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又一口。吴雁南被妻子感染了,也跑上来,双手环抱住妻子和女儿,吻一个一个地落在一大一小两张脸上。
“我们的奇奇会走路了!”梅思月还在流着眼泪,但那是幸福的泪水。
“是啊,会走路了……”吴雁南也激动地说。
我们能够体会得到,对于三十三岁的男人,看见自己的孩子学步,是一种什么样悲喜交加的心情啊!而奇奇的成功,对她的爸爸妈妈来说,又是一个多么大安慰和激励啊!
二
夜深了,学步学得累了的奇奇很快睡着了。几天没有好好在一起的夫妻俩温存了一番之后,梅思月在被窝里偎着丈夫,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今年拜年你准备去哪些家呀?”
“姨妈和姑姑家呀。”
“他们家肯定要去的,我问的是你们学校。”
“我,我是这样打算的。”吴雁南吞吞吐吐地说。
“怎么打算的就怎么说呀。”梅思月催促道。
“申建文那肯定要去,他多给我分了一个高二的课,吃水不忘挖井人,我想多给他花点钱。秦弘一那,怎么的也算和他排上了师生关系,一直也没表示过,拜年少不得也要去的。还有尹立原,现在当了主任,对我也不错,我去上海个把星期,他都给算请假,课由别人上,但一节课十五块钱的课时津贴,一分也没扣。”
“我知道这几个人,你都说过了。”
“是呀,今年两个班班主任想接个二茬都没接上,下半年怎么的我还是想当班主任。”吴雁南搂着妻子尽量让气氛活跃。
“好呀,这你也都说过了,你就说,去这几家,买什么?”
“秦弘一那,是第一次拜年,他又是一把手,我想多花一点钱,买两瓶茅台吧。申建文那,年年去的,再买两瓶剑南春。至于尹立原那儿,也就是去意思一下,花个一百多块钱,到时候再瞅着买吧。哦,还有,周思前为我带高二的课,也费了不少心思,他特爱喝茶,我想给他买一斤茶叶。”吴雁南终于慢吞吞地说完了,不是他还没有完全计划好,而是他心里清楚,这个年拜下来,得花多少钱,妻子会不会心疼。
“这得花多少钱呀?”梅思月问了出来。
“千把块吧,是不是有点多了?”吴雁南说。
“什么多不多的,买吧,该花钱时只管花,不要瞻前顾后的,只要工作舒心,比什么都强。”
“是呀,我也这样想呢,只当我补课费少拿一千块吧。”吴雁南听了妻子的话,心里轻松起来。
“什么就当少拿,这是正当消费。”梅思月在被窝里为自己的这个创意笑了起来。
“那,大后天开学,我就把这些事办了?”
“行,就这么定了。”梅思月替犹豫的丈夫拿了个肯定的主意。
“谢谢你,宝贝。” 吴雁南伸出手去,抱紧了妻子光光的身子。
“谢什么?睡吧,明天还要去姨妈和姑姑家拜年呢,小心过度,喝不了酒呀。”梅思月搂着丈夫撒娇地说。
“大后天是初六。”吴雁南说。
“还是情人节呢。”梅思月笑着说。
“啊,你是我的情人。” 吴雁南唱了一嗓子。
“嘘,别吵着了奇奇。”梅思月伸出手堵着丈夫的嘴说。
夫妻俩就都伸出头去,四只眼睛一齐望向奇奇的小脸。奇奇睡得很安静,夜也很安静,在这个蜗居的小房子里,夫妻俩感觉世界越来越大,路也越走越宽阔了。
姨妈家没有什么大变样,要硬说有的话,可能就是骨子里的一点微妙变化了。姨夫已不再是林业局局长,不用说,退休综合症他也有,平时来的客少了,出门也没法叫局里的车了,左邻右舍的多把“孟局”的称呼改成“老孟”了。种种情况,都还是在给人们一种提醒,那就是如果你要热衷官场,千万别从位子上下来,这下来时,要是自己平衡不了自己,那心里总是会憋闷得难受的。姨夫还好,尽量不表示出来这些不习惯,而他越不表现出来,夫妻俩感受得却越深,但感受归感受,总又爱莫能助。
姑姑呢,还是老脾气,从夫妻俩下午一进门,就一个劲地抱怨,说家里生意如何忙,说如何没时间管两个孩子的学习,也说她如何如何为登门而来的年轻夫妇的生活操心,为吴雁南的工作操心。好在吴雁南自和梅思月结婚以来,和姑姑见面也不止一次,已经有所习惯,再加上这么多年,有多少人在他耳边这样关心那样着急的,他后来就把这些话当做一种礼貌问候似的,不关心了,就像这大正月间听见有人跟他说新年好一样,笑笑也就过去了。
三
吴雁南初五还在姑姑家时,就已经打问清楚了,明天上午自己没有课,三个班级的补课都是从后天开始安排的,这也算是韩小满、石德厚、田爱学三人,对他这个年年要回乡下过年的老师的一份照顾。初六,他起了个大早,并不是拜年要赶时间,委实在床上躺着再也睡不着。他想想要把那么好的酒买来送人,多少还是有些心疼。但一想到这些钱一旦花出去,自己在西湖中学的日子可能就会是另外一种天地,他又多少有些激动。人在又心疼又激动的心情支配下,恐怕很少能够再安然入睡了。
他没有吵醒妻子和女儿,洗濑之后,独自在椅子里坐了很久。他在想要不要给他们说一声,告诉他们自己要去拜年了。按说没这个必要,但如果他们不在家,让铁将军把了门,自己岂不要无功而返?他一直想到忽然觉得内急的时候,才轻轻打开门。外面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单从天空灰暗的颜色分辨不出时间,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刚过八点。
等一会吧,天还早呢。他想着,就撑把雨伞进到厕所里。俗话说,大便一通,浑身轻松,他在一番用力之后,舒畅的感觉接踵而来。他又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翻到信息栏,编了一条短信:“恰值初六,又是美丽的情人节,祝您工作顺利,合家幸福,吴雁南给您拜年了!”编写完后,又斟酌了一番,觉得没什么不妥,就从储存的电话号码簿里翻出秦弘一的手机号码,犹豫了一会,按了发送键。又接着毫不犹豫地把同样的信息发给了申建文和尹立原。
发完后,他的心情有些激动,知道现在已经破釜沉舟,没有任何后退的余地了,就匆匆解决完入厕的善后工作,回到房间里。娘儿俩还在睡着,他就轻手轻脚地装上梅思月昨晚给他准备的一千元钱,准备好雨披,推出摩托车上路了。
走到大街上,他又矛盾起来,他压根还不知道秦弘一住在哪,大致的方向都不清楚,怎么办?开弓没有回头箭,问吧。他费力地从裹着的雨披下面摸到了腰上的手机,拽出来,拨通了早已从学校通讯簿上记下的校长大人的电话号码。
“喂。”听到对方接听了的时候,吴雁南赶忙说。
“喂,你哪位?”正是秦弘一接的电话。
“哦,秦——老师,我吴雁南啊。”
“吴雁南?哦,春节好,刚才收到你的信息,我就准备给你回呢。”
“哦,秦老师,今天初六,我想去给你拜个年啊。”
“拜年?到学校一样。”秦弘一客气地说。
“那怎么行,”吴雁南一听就急了,“秦老师,学生给老师拜年去学校怎么好呀?”
“嗯,”秦弘一被吴雁南的观点说服了,“那好,你过来吧。”
吴雁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心想,好险呐,要是去不到他家,又先给了他通知,那多么可笑,这回没事了,人家不是已答应让你去了嘛!他赶紧问清了住址,就进了超市,茅台酒就摆在柜台里,他只是从前看叶家宝买过,自己还从没和这国酒打过交道呢,更别说喝上那么一口了。但是今天,现在,他为了自己在西湖中学的前程,要把这东西当作炮弹,去轰炸校长肉长的心了。
秦弘一一个人呆在客厅里,给来访的吴雁南开门,让座,然后问道:“过年也是回的老家吧?”
“是。”吴雁南很恭敬地答道。
“你老家是不是——”
“石河,属于富农镇的。”
“哦,我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呀?”
“大前天。”
“路上方不方便?”
“还好,我们坐的是老家直达城关的汽车。”
“天老是下雨呢。”
“是。”
秦弘一不知是不健谈,还是和这个根本就不熟悉的学生之间实在没有话,更何况大正月的,开口就谈工作肯定也不好,那么就寒暄吧。可是,寒暄什么呢?
吴雁南本来就不健谈,与秦弘一虽有师生之名,但多年没有走动,又老在心里惦着彼此之间的距离,所以想说点让老师高兴的,但头脑里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回答一些无关疼痒的提问。怎么办呢,说什么呢,要不要把自己想当班主任的话搬出来?
“秦老师,我——”吴雁南想说了。
“咚咚咚……”他的话还没说出口,敲门声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吴雁南这时才明白,他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现实,那就是你能来拜年,一定还会有别的人的。但是晚了,他的犹豫让他贻误了战机,秦弘一已经拉开门,进来的三十来岁的青年,正笑容可掬的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往桌子上摆。吴雁南看着看着,就自责起来,看看人家,带的礼物那么多,你呢,就两瓶酒,还用袋子裹着!你为什么要用袋子裹那么紧呢,直接让他看到是茅台,那不就少而精了吗?可是现在,大家看到他放在桌子上的礼包,只能有一个感觉:少,真少!
来人和秦弘一侃侃而谈,一会儿就进入话题,说着笑着。原来他的老师兼校长大人,并非不善言辞。刚才可能与自己多是出于礼貌,现在遇到熟人,客套的过渡自然可以免掉了。秦弘一像一个孤独的禁闭者突然见到了亲人,说起来竟没个完了,把吴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