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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凤这倒不好意思起来。
“既然你想陪我，那就去取副碗筷来，和我一起吃吧。”
“那可不行，不行的。”小凤胡乱地摇手。自己也觉得站在这里不好，就说：“您吃吧，我去把我的衣服洗一洗。”
段美珍说：“衣服干嘛还自己洗呀，以后和我们的衣服一起送洗衣店吧，又不麻烦。”
小凤说：“您不知道，这衣服我本有两件，小晴来了，借她了一件，我就只有一件了，衣服送了洗衣店，一洗好几天，我就没得换了。自己洗，现在天也热，晚上洗，早起就干了，还可以接着穿，不耽误事。”
“没衣服，怎么不早说呢，再去做两套不就行了，真是个实诚孩子。”
“不用做，真的，够了。”
“不行，我回头非叫他们做了来不可。现在你也别去洗衣服了，下雨天的，怎么容易干呢。你即要陪我，就坐在那里吧，陪我说说话。
小凤顺从地坐下了。段美珍边吃边和她聊一些不相干的事情，两个人都挺高兴。段美珍关心别人的热情总是有的，可就是不上心，她答应要给小凤做衣服，转脸就忘了，反正小凤也无所谓，这事以后两个人就都没再提起。不过段美珍吃饭的时候却少不了小凤的陪伴了。后来段美珍执意打破了规矩，要小凤和自己一起吃午饭。小凤开始很是不自在，怕别人说闲话，后来发现，小晴对这种事情根本是不在乎的。厨师张师傅，因见小凤和段美珍合在一起吃，只多添一份饭，菜还少做一个人的，反倒高兴。别人更是不管了。再说段美珍一个人闷得厉害，以前王锦萱偶尔还会陪陪她，现在她有了梁宝成，一天到晚的影子都不见。段美珍也很是渴望有小凤陪着。小凤于是渐渐的也就自然起来。和段美珍在一起，比之和小晴在一起可要自由得多呢。
都快要吃晚饭了，梁宝成和王锦萱这才开着车回来了，那辆本来就是花里胡哨的汽车，现在粘满了泥，就更有的瞧了，看了这车还以为他们刚从非洲打猎回来呢。两个人的身上比那车也好不了多少，两腿全是泥，衣服上也尽是泥点子。梁宝成把汽车开进车库，王锦萱就要拉他去明楼，梁宝成说：“我这个样子可怎么见人啊，我要先去洗个澡，换换衣服。
王锦萱说：“那我跟你去圆屋。”
“你就不想换换衣服了？”
“我穿你的衣服。”王锦萱还是粘着梁宝成不放。
“别胡闹了，马上就要吃饭了，我们吃饭的时候见，噢。”
王锦萱噘着嘴点了点头，放开了梁宝成。梁宝成安抚地拍了拍王锦萱的脸，两个人各自朝相反的地方走去。
44
王锦萱刚一进明楼，迎面正撞见小晴。小晴看到她的样子，大笑起来：“哎呀，不得了了，你跑到哪个泥坑里打滚去了？怎么这样的就进来了，地我刚打扫干净，又被你弄脏了。”
“那你只好再打扫一遍了，我不进来怎么办，难道还住在外面吗？”王锦萱理直气壮地说。
小晴还在笑：“你还没告诉我这是怎么弄的呢，是不是泥疗啊？要不就是美容，可是你美容怎么光顾着腿呢，脸上干嘛不也抹一点。”
“什么你聊我聊的，我们今天可惨了，开到不知是个什么村子里，全是土路，雨下得最大的那会儿，车子却陷到坑里去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好自己下来推车，我们还没带雨衣，那雨下得跟淋浴似的，就差抹肥皂了。好不容易，宝成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大石头，我看他搬得吃力，想去帮帮他，结果差点砸了他的脚。哈，把他气得够呛，后来我们把石头垫在车轱辘底下，这才把车开动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车刚一开出泥潭，雨就停了，我们这叫一个气啊。哎呀，今天可是累着了我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洗澡了。哎呦，可累坏了。对了，小晴，你给我找点儿吃的去，我饿坏了。”
“马上就要开饭了，现在吃了，到时侯再吃不下，再等一会吧。”
“不行，不行，我一秒钟都等不了了。早饭就没吃，中午饭又没吃，现在你还让我等，等到你们开了晚饭，我已经饿死了。你去弄吧，剩饭都行，哎呦，我的肚子啊，别叫了，我本来就难受，你还叫唤。”
“你们干嘛不吃午饭啊，那个村子里没有饭馆吗？”
“还说呢，说起来就是一肚子气，我们好不容易开到一个繁华点的地方，找到个饭馆，也不大，还算干净。宝成当时还说呢，太饿了，对付一顿算了。结果我们想对付，人家还不让呢，死活不许我们进去。宝成当时气得脸都绿了，要不是我拦着，他准得过去和他们打起来。哈，当时那个样子可有趣了，宝成活脱儿一个土匪似的。要我也不敢让他进。”王锦萱快活地笑了起来。这时已经到了楼上王锦萱的房间里，小晴想要去放洗澡水，王锦萱把她推了出去：“这里我自己来，你快去给我弄吃的。”
“你不会是要在浴室里吃东西吧。”
“就在浴室吃，你过会儿送进来吧，我可要好好泡泡，骨头都酸了。”
看到浴室的门在眼前关上，随即听到哗哗的放水声音。小晴笑着摇了摇头，出去了。过了一会儿，用托盘托了一碟蛋糕和一杯牛奶，她走到浴室前，停住想了想，自言自语地说：“信她呢。”就把托盘放到了外面的茶几上，扬声对王锦萱说：“吃的东西放在茶几上了，你出来随便垫一点吧，马上就开饭。”听到王锦萱在里面“哦”了一声，小晴就走开了，随手带上了房门。
梁宝成洗完澡刚出来，躺在沙发上抽烟，回来的路上他一直觉得饿，想赶紧到家吃点东西，可等到了家，他又不想吃了，可能是饿过唆了，也说不定是倒了胃口了，好像最近他都不喜欢吃晚饭。梁宝成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把烟头使劲扔在豪华的地毯上，再用脚上去踩灭，他觉得非常烦闷，想要找谁出出气。难道真像锦萱说的，我怕了她了，怎么可能呢？我不过是不想让主人家难堪，让着她罢了，可那我干嘛每天都和锦萱出去乱跑，吃晚饭时跟做贼似的。梁宝成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转圈。那柜子怎么放那，怪碍事的，要不是因为穿着拖鞋，梁宝成准会上去踹它几脚。梁宝成又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从来没这么丢过人，她有什么了不起，居然敢……梁宝成狠命抽了两口。对付女人真难，跟她斗吧，掉价儿，不斗吧，这口恶气怎么也出不来。每天安慰自己好男不跟女斗，可结果却变得自己老是躲着她。连锦萱都说我怕了她了，说不定她在锦萱那里笑话我呢。要不，那天锦萱又没看见，怎么会知道的呢？梁宝成愤怒起来，把还在燃烧的烟头在手心里揉碎了。
“宝成，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干什么呢？”冯佳林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梁宝成惊醒过来，赶紧笑着对冯佳林说：“我等你呢，咱们一起去吃饭吧。”边说，边把手中的烟屑胡噜到地毯上。
冯佳林皱起了眉，“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吗，别老是这样随便，这里又不是家里，把烟头扔在人家地毯上，烧坏了怎么办？真是的。”
梁宝成用脚胡噜了一下那些烟屑，满不在乎地说：“我知道了。对了，我要去换衣服了，你等我一会儿。”说完就跑了。
“还说在等我呢，自己的衣服都没换。”冯佳林嘀咕着，看着梁宝成的背影若有所思。
45
这时，王新辉走了进来。看到冯佳林就站住了。
冯佳林说：“小王回来了，怎么样，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王新辉说：“大的地方都谈妥了，只有一些小的地方还在扯皮，不过没什么大问题，估计过几天就可以签约了。合约草稿您要不要看看，您要是有什么不满意，我们再去谈。”王新辉说着就要翻他手中的皮包。
“现在先别给我，放我床边的柜子上吧，晚上我看看，估计没什么，主要的还是董事长定吧。”
王新辉点了点头，“那我回房间了，回头把文件送到您屋里去，一会儿餐厅见。”
“等一下。”冯佳林叫住了他，可却长时间不说话，站在那里想事情。
王新辉也不催促，静静地站在那里等。
“你知道董事长这些天都住在哪里吗？”
王新辉一下子紧张起来，说话也比刚才严谨得多了，每一句措辞都要想一想：“我……我不清楚啊。他不让我跟着，每……每天……有时候，他去……您知道，有时候谈判桌上解决不了的问题，得在饭桌上解决。他们去吃饭时，我没有跟着，实在是不清楚。”
冯佳林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你走吧。”然而，面无表情正是一种表情。
王新辉快步走了，拐进房间后还抹了把汗。
自从那天打了梁宝成，小晴也是一直不自在。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打过人，那天是怎么了，居然动了手，而且还是客人。起先，小晴想起来还是挺生气的，觉得梁宝成实在是侮辱人。可后来静下心来想想，也难怪人家怀疑。有时候甚至想去向王嘉木说明自己是王文豪的女儿，要不然就辞职不干了。然而，如果自己真去说了，或者辞了职，人家会怎么想。以前一直不说，等被人识破了才说，是不是心虚啊，没有的事情倒成了真的了，就算人家不怀疑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去说自己是谁的女儿干什么，想涨工资？想要人家照顾？怎么都不行。后来小晴干脆也想通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那个梁宝成想怎么说就让他怎么说去，大不了被辞退呗，有什么了不起。想想自己也不对，那个花花公子，跟他一般见识呢，干嘛要打他，也怪对不住他的。后来看他老躲着自己，老鼠见了猫似的，是不是以为自己还会打他啊。小晴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总得找个机会向人家道个谦，可这种事又不能当着众人说，得私下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哎呀，什么乱七八糟的，小晴一个人待着，脸忽然红了起来，她生气地跺了一下脚，赶紧忙碌起来，不再胡思乱想了。
46
晚餐时刻是缘绿园的一景，所有的人都会聚齐。所有的矛盾也都在这个场合得以碰撞出火花。如果没有这一聚餐，这缘绿园里恐怕就会少了许多的故事。如果没有这一聚餐，缘绿园也许就是座旅馆，而不是一个家了。贫穷往往使一个家庭靠得更近，而富有常常令人疏远，连一起吃一顿饭，都是强制行为而非自觉。
不过，这么说也未免以偏概全，就拿王锦萱来说吧，最近一段时间，吃晚饭可绝对是她的自觉行为，甚至不是饥饿的原因。今天她又是第一个来到餐厅，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完澡。她嘴里哼着歌，脚下还迈着舞步，差一点和手里端着盘子的小凤撞一个满怀。小凤生气地说：“瞧瞧你啊，这里又不是舞厅，盘子都差一点摔碎了。”
王锦萱索性绕着小凤跳起了舞，那歌更是放声唱了起来，让小凤躲都躲不开。小晴出来看到这个样子，说：“你又不累了，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什么我可累死了，骨头都酸了，我看啊，你真累死了，倒清净。”
王锦萱优美地旋转了一下，来到一把椅子跟前，和那把椅子又对舞了一番。最后，那把式样古老的高背椅委屈地翘起三条腿，和王锦萱一起来了一个亮相。王锦萱的歌也正好结束，如果再有些掌声，这个结尾就会很圆满了。可惜这把椅子似乎一个知音也没有，小凤终于摆脱了王锦萱，赶紧把一摞盘子放在桌子上，离王锦萱远远的。小晴皱了皱鼻子，不忍看到那把庄重的椅子遭虐待，躲进厨房去了。对于这样的冷遇，王锦萱倒是不在乎。她一屁股在她舞伴的身上坐了下来，脚还在那里踩着点。小凤也赶紧钻进厨房去了。王锦萱一个人坐了会儿，觉得没意思，也跟着进了厨房。
小晴一见她进来了，本能地挺身而出，保卫厨房：“哎呦，我的大小姐，您赶紧出去。回头您要是跟那炉子跳舞，再把炉子给烫着。”
王锦萱就是不走，在厨房里到处转，碰碰这儿，动动那儿，“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到底什么时候吃饭啊。”
小晴说：“你是在等吃饭啊？还是等人啊？”
王锦萱“呸”了一声：“讨厌。”顺手拿起一个西红柿在手上抛着玩。
小晴说：“你要是不嫌这里热，就待着吧。”随后不再理她，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厨房里的人都忙，绕着王锦萱走来走去。厨师张师傅低着头找了半天，抬头看到了王锦萱，上前把那个西红柿抢了过去：“小姐，您找个别的东西玩吧。”就把西红柿拿走了。王锦萱叹了口气，走出了厨房。
餐厅里现在已经有很多人了，王嘉木和王先鸣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秦娟和蔼地在那里倾听陈语迟口沫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