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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敦煌来使
宗政细竹趁机把河灯拽下来，得意地冲桃夭笑了笑，走到楼隐面前，把河灯递给他：“楼大哥，我拿到了！送给你！”
楼隐看了一眼桃夭，伸手接了过去，什么话都没说。
宗政细竹却微微红了脸，转而对桃夭哼道：“臭丫头，这七夕河灯只能送给喜欢的人，你不会是摘了准备留着自己玩儿吧？”
桃夭忽然有点难过，她盯着楼隐手里的那盏河灯看了好久，却等不到他再开口说一句话，以前每一次见到他，他都会跟她说好些话的啊。
宗政这时候讪讪地上前，跟那两人打招呼道：“这么巧啊！小妹！楼太医！你们也在这里啊！”
楼隐微笑着点头。
宗政细竹却别开脸：“哼，吃里扒外的家伙！什么时候把我的七彩琉璃灯还给我，我再认你这个哥哥！”
“……”宗政赧然地望向桃夭，却见小女孩紧紧咬着唇不说一句话，他正要问，忽然，小丫头冲到老槐树下，风驰电掣地扯下了好几个河灯，回身通通摔在了他怀里！
宗政抱着灯，嘴角抽搐，他只想要一个啊！一个表示喜欢，这么多代表什么？！
小丫头却还不停下，又接二连三地扯下了许多盏，见宗政怀里抱不下，又塞到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怀里，这下宗政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只是想让他们来见证下他家小媳妇对他有多好，现在完了，她简直是要雨露均沾，表示对每个人都很喜欢嘛！
“喂，小不点！够了够了！不要了啊！”宗政抱着灯上去拉她。
小丫头却还不肯停，手里又抓了好几个塞到路人甲怀里，再是路人乙、路人丙……一圈转过来，围观的人都被莫名其妙地送了河灯，眼看树上只剩最后一盏河灯，桃夭一把扯下来，往身边的人面前一递，粗声粗气地哼道：“只剩最后一个了，你要不要？！”
那人没有反应。
桃夭这才察觉到周围围观的人挺多的，个个怀里都抱着她送的河灯，纷纷带笑望着她，她不由地有些清醒了，讪讪道：“……你不要就算了……我……”
准备收回的手被温柔地握住，熟悉的温和嗓音带着明显的笑意：“闹够了？”
桃夭猛地抬头，眼前是楼隐微笑的脸，她的脸一下子热起来，低下头去，声音轻轻的：“是你？哥哥，我……灯……你要不要呢？”
人人都在看着这个忽然安静下来的小姑娘，一身青衫的男子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副面具和另一盏河灯，如画的眉眼温柔极了。
他正要开口，空中忽然炸开璀璨的烟火，接着街头响起鸣锣开道的声音：“敦煌国主驾到！清道！避让！”
“敦煌国主驾到！清道！避让！”
整齐的铁卫队将长安街上的人拦在了道路两旁，为迎接即将入城的敦煌国使者。
老槐树下的人很快就散去，听说敦煌国主这次带来了很多舞姬，这里已经能隐隐听见远处的西域乐声，从没见过这些热闹的百姓纷纷站在街道两旁翘首张望着。
桃夭被推搡着的人群一挤，眼看着就要撞到老槐树了，忽然一阵淡淡的药香味绕过来，身子被人搂在了怀里，那人将她带到空旷安静些的地方，俯身对她笑道：“怎么不说话了？刚刚不是挺能说的么？”
桃夭盯着他手里的那盏河灯，唇咬得紧紧的，忽然开口道：“哥哥，你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好？”
楼隐微微一愣，笑望着她无辜的黑亮瞳眸：“为什么这么问？”
桃夭低下头，把手心里没送出去的河灯攥得紧紧的，摇摇头：“没什么……”
楼隐失笑，在她面前蹲下来，为她把弄乱的衣服重新整理好，这才道：“桃子，刚刚……你是要送灯给我么？”
桃夭抬头，与他对视，犹豫着把手里的河灯递给他：“哥哥，你要不要呢？”一个小女孩开始患得患失，不过是因为自己喜欢的人突然间不喜欢自己了，又或者是自己喜欢的人不只喜欢她一个。
楼隐望着她，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暖暖的笑，接过她手里的河灯：“怎么会不要呢？”
桃夭笑起来，空着的两只手不知所措地背在身后，抬头望了望那些绚烂的烟花，问道：“哥哥，敦煌国在什么地方啊？”
楼隐把她的灯握在手心里，莲花形状，似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和少女的羞涩，闻言，笑道：“敦煌国很远，和蜀国之间隔了一个梁国，那里有漫漫的黄沙，所以，这次来的使者肯定都骑着骆驼，有没有听见驼铃的声音？”
桃夭疑惑：“骆驼是什么？”
楼隐微笑：“呆会儿带你去看。”
桃夭开心地点头，崇拜地望着他：“哥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楼隐微笑不答，牵过她的手，道：“走，桃子，我们过去看看。”
桃夭却拿过他手里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道：“哥哥，你的面具送给我好不好？”
“好。”楼隐微笑。
“哥哥，你看，我戴上这个猴子面具，你还能认得我么？”桃夭雀跃地向前跑去，边跑边回头，却没有注意到男人的手中只剩下一盏河灯，而另一盏被他远远地丢在了身后……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她只是他的小姑娘，快乐，无忧，而他，也只是一个寻常的男子，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命运的捉弄，多好。
※
七夕节本来就热闹，敦煌国的使者一到，长安街更拥挤了，宗政大公子被挤到人群中出不去。
宗政大小姐气得推搡着身边的人，恨恨骂道：“这些什么敦煌国的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啊！他们白天不能来么？偏偏晚上入王都！还挑着七夕这么好的日子！”
宗政把她拉到人后，看着拥挤的人潮无奈道：“小妹，你别嚷嚷了，这敦煌国的现任国主是陛下一手扶植起来的，所以对陛下特别恭敬，咳，你记得那个七彩琉璃灯么？就是他们送来的啊……”
宗政大小姐气得拧着宗政的耳朵：“你还敢提那个琉璃灯！你把它还给我！”
宗政往后闪，忽然一拍脑袋：“不对啊！小不点人呢？！”紧张地四下张望：“我把她弄丢了！”
宗政细竹也环顾左右，扯着宗政急道：“楼大哥也不见了！快找啊！”
两个人急得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可是这么多人，天色又暗，哪里能找到？
一阵悠长动听的驼铃声越来越近，桃夭挤到街边去看，可是每个人都比她要高，她踮起脚也只能看到人家的肩膀，正要从人缝里往外钻，一只手把她拉了回来，身后的男子无奈地笑了：“桃子，别乱跑，到时候找不到你。”
“可是，我想看骆驼……”桃夭蹙起眉头。
楼隐蹲下身来，摸了摸她的头：“就算到了前面，你也看不见，来，我背你。”
桃夭开心地爬到他的背上：“哥哥，你真好。”
楼隐扶好她，起身，笑笑，不说话，倒是她在他耳边说个不停：“哥哥，那个驼背的马就是骆驼么？它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就是驼铃么？”
楼隐失笑：“那不是驼铃，只是铃铛。桃子，驼铃在最后一只骆驼身上，驼队沙漠里容易走失，听到了驼铃就知道骆驼都在。”
桃夭恍然：“原来是这样啊，以后我也要在一枝花脖子上挂一个铃铛，它回来我也就知道了。这些骆驼背上有那么多东西，它们还能走得动，真厉害……那个车里面坐着的大胡子是谁？”
楼隐望过去，唇边的笑容收了收：“是敦煌国的国主。”
“跟我父王一样？”桃夭搂着男人的脖子，完全不费力地就越过人群看到所有的热闹，想说就说，想问就问，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个人，他是你的良师益友，是你的肩膀，是你生命里的阳光，在那懵懂的年纪，你本能地觉得他是必不可少的，他是重要的，却又不明白为什么……
人声鼎沸中，西域歌舞边跳边前行，一脸络腮胡子的敦煌国主坐在行进的车内，冲着围观的人群哈哈大笑，很是餍足，楼隐忽然瞥见不远处站了一个清瘦的身影，那人脸上戴着一副鬼面具，直视着车内的敦煌国主，全身绷得紧紧的，终于忍不住向前跨出了一步……
楼隐琥珀色的眸子忽地暗沉下去，右手一动，数枚微小的银针射出，刚好打在那人的腿上，那人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戴着鬼面具的脸向楼隐的方向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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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还喜欢么
“哥哥？你在看什么？”桃夭疑惑地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
楼隐侧过脸对她微笑：“老槐树上还剩下一盏河灯。”
桃夭朝不远处的老槐树看去，果然，还有一盏灯孤零零地挂在上面呢，只是老槐树的叶子太茂密，所以她刚刚没有发现，她不好意思地伏在男人背上，低低问道：“哥哥，我刚刚是不是做得不对？”
小女孩的头温顺地靠在他身上，干净的少女气息萦绕在鼻端，楼隐的心瞬间变得柔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没有。”她做的任何事情他都能包容。
桃夭嘻嘻地笑了，她是真的高兴。
楼隐再望向刚刚面具男子的位置，已经不见人了。
驼队往前，很快就见到了最后一只骆驼背上的驼铃，人群也跟着队伍往前走，舍不得那些来自异域的歌舞，桃夭也想继续看，正要开口让楼隐跟上去，身后突然传来个气喘吁吁的声音：“小不点！我可找到你了！真是累死爷了！”
“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带错路，我会这么久才找到楼大哥么！”宗政细竹不满地吼道。
宗政喘够了气，站起身，才发现桃夭趴在楼隐背上，不高兴道：“小不点，你还不给我下来！”伸手要去抱她。
宗政细竹也睁大了眼睛，怒瞪着桃夭。
楼隐却转过身，恰恰避开了宗政伸过来的手，慢慢蹲下，将桃夭放下来，解释道：“小公主走累了，所以我背了她一会儿。”
宗政细竹上前去，挽住楼隐的胳膊，不满道：“楼大哥，我找你找得好辛苦，你看，我脸上都是汗……”
楼隐微笑，却没有避开她的靠近：“这不是找到了么？”
“嗯。”宗政细竹难得温顺地低下头去，摇了摇楼隐的胳膊：“楼大哥，天色不早了，我们走吧？”
楼隐点头：“好。”琥珀色的眸子望向桃夭，一如既往的温柔：“小公主，再见。”
桃夭咬了咬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楼隐和宗政细竹相携而去，他的一身青衫永远那么飘逸出尘，气质儒雅淡远，仿佛天塌下来也仍旧能够镇定自若，他轻轻地说了再见，却把小女孩的心搅得很乱，他真的不是只对她一个人好啊，他对每个人都很好。
“喂，小不点！”宗政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桃夭回头看着他，闷闷道：“没有啊。”
宗政佯装警告道：“告诉你啊，小不点，这楼隐楼太医可是我们家母老虎看中的男人，大概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给他们指婚了，你可不能想着他！”
桃夭被打击得不轻，本能地点头：“我再也不想他了……”
宗政算是满意了，大步走开，一会儿又跑回来，把一盏河灯递到她面前，道：“小不点，这最后一盏河灯送给你，以后长大了嫁给我，好不好？”
桃夭怅然望着他手里的河灯，觉得长大忽然变作一件很遥远的事，萧陌不喜欢她，他有喜欢的人，楼隐对她好，可是他对其他人也很好……他们所有人都只把她当小孩子看。
她粗鲁地接过宗政手里的河灯，又把那个面具戴上，扭头就走：“我要回去了！”
宗政笑她：“小不点，你哪里来的面具？怎么是一只小猴子啊？不过跟你挺像的……”
桃夭转头瞪了他一眼，径自往前跑。
宗政在后头追：“刚刚不是累了还要人背着走么？怎么现在却这么有劲儿？小不点，等等我！”
夜色深沉，长安街的行人陆陆续续地少了，一个戴着鬼面具的男子站在老槐树下，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显得他的身影清瘦修长。
他对着空中的残月叹了口气，大漠的驼铃声，敦煌的飞天舞，在这异国他乡撞见，竟被用来讨好他国君臣，他根本忍无可忍，就要上前去杀了那个笑得得意嚣张的男人……
可是，主人不让他现在动手。
※
桃夭回到行宫，却怎么都睡不着，拿过枕边那盏河灯摩挲着，黑暗里看不清楚，只是冰冰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