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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这时，顾惜朝突然抬眼，冰冷的视线直对上医师的眼睛，然后慢慢地勾起唇角，笑。
“谢谢你的关心，医生。你可能没听明白，我就再重复一遍。我‘要’出院。所以，我来这里。是为了避免伤势恶化，请医生重新进行包扎固定的。”
语气低柔有礼，字节之间也并没有斩钉截铁，听不到什么威胁的味道，但又像算准了尺寸一样，不给人任何拒绝的余地。
“这次，你听明白了吗？医生。”
对上顾惜朝两只幽暗深邃的眼睛，医师脸上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惶恐的神情，再看到顾惜朝挑眉不耐烦的动作，只能僵硬着点了点头。
……
换上入院时所穿的那套衣服，顾惜朝独自离开了医院。他的目的很明确。回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前往文学院，找马立。
今天是星期三，时序进入六月份，天气已经渐渐开始返热。下午1点过，正是最叫人觉得燥热难熬的时段，众多学生除了在教室听课的，无不在寝室或其他阴蔽的地方待着，XDHQ大学校园里显出一派平静祥和。
顾惜朝正慢慢走到文学院标志性的古旧‘院门’口，已经可以从圆形拱门看见前面梧桐树横生的枝干。顾惜朝目不斜视地走过拱门，然后停步，冷冷看着一个人从树后转出来。
“这位同学，我看你印堂发暗，且隐隐可见血色，可是有血光之灾在身呐？”
来人涎着一张笑脸，开口就是一副江湖术士坑蒙拐骗的标准语调，和身上白衬衫西装裤的整洁打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惜朝闭口不说话，视线下移到那个斜挎在腰间的军用水壶上，目光一瞬锋利起来。他慢慢地抬高视线，然后一字一句慢声说。
“马立，我正要找你。”
顾惜朝在学校里，从来没有用这么平和到近于平淡的语调说过话。这样的语调，直让人觉得风雨欲来。
难道是那篇神秘男子A的报道已经曝光了？宣传栏明明还在前面……
马立身上很细微不可察觉地哆嗦了一下，斜着眼在旁边的梧桐树上左看右看，目光飘移，只是不对上顾惜朝的视线，最后伸手挠挠头，嘴里哈了一声。
“不敢。哪能劳动顾会长亲自找上门啊。这个，我就是特意在这里等顾会长你的。你看，我还特意换了一身新衣服……”
落在身上的视线似乎有越来越冷峻的倾向，马立停止了打哈哈的行为，面色慢慢严整起来，视线终于落到顾惜朝身上，然后明显一惊，神色怪异地皱起了眉。
“奇怪，跟在顾会长身边的那只老鬼明明已经消失了，怎么身边的阴影怎么反而变得更加深重了……”
顾惜朝的视线一直波澜不惊地定在马立脸上，听到这里，也只是稍合了一下眼，沉静的眼睛表面就像是浮起一层薄冰，嘴里吐出的话语更是一字一句像冰珠一样寒冷。
“我来找你，就是想知道，一直缠着我的那只鬼，现在在哪里。”
被冰冷的视线扫得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马立脸上随即露出了古怪的神情，眼睛直盯着顾惜朝的脸，仿佛要从上面盯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顾惜朝皱一皱眉，忍着没有说话。
明白再盯下去也不可能从一张平静淡漠的脸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马立收起探寻的视线，跟着眼珠子转了一下，语气依然很是怪异。
“问我这个，顾会长，你是因为担心那只老鬼回来而不放心，还是，为了那只老鬼不在身边而觉得……不习惯？”
听出马立话里似乎若有所指，本来心情就混乱，顾惜朝脸色微微一变，当即森冷了几分。
马立感觉还算敏锐，从顾惜朝的神情变化中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立刻咳了一声，收起了面上多余的神情，语气也正经认真起来。
“说到找鬼，确实是我这个茅山传人的强项。不过，顾会长，我还是先告诉你，或许那只鬼就此彻底消失不再出现，那才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情。你确定要找他出来？”
顾惜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静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开口说。
“……当然要找他出来，有一笔账，我要算清楚。”
声音虽低，却能听出当中的坚决。
马立眯着眼看了看头顶上光辉四射的太阳，用手扇了扇风，实在有些受不了的往后退回到树荫下，用佩服的眼神看着依旧站在阳光底下一动不动的顾惜朝，有几分无力地开口继续问道。
“照我看，那只……那个叫戚少商的鬼应该不是那么容易离开顾会长身边。顾会长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什么情况？”
……
随着顾惜朝皱着眉，声音低沉的叙述，马立的脸上的表情先是奇怪不解，然后眉间一皱，瞬间凝重起来。顾惜朝话音一落的同时开口时，声音甚至激动得有些变调。
“你是说，一个黑雾一样的东西卷走了那把剑，然后那个老鬼就跟着……咳，戚少商也一起跟着消失了？！”
顾惜朝肯定地点头，马立随后低语一样的声音并没有逃过他的耳朵。
“不会吧，照那只老鬼的灵力……”
因为听出当中的置疑而感到不舒服，当然刺眼的阳光也是原因，顾惜朝一直深深地皱着眉。但他却没有踏进树荫下的想法，固执地站在强烈的阳光下，让周身被热意肆意地包围。他有些不耐地眯眼看着在树荫下的马立，开口再强调。
“……当时有两团黑雾。戚少商，是和黑雾一起消失的。”
听出平静语调中忍耐的意味，而那个眼神更是危险，立即联想到顾大会长不近人情的手段，加上近日来又在激愤下做了一件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事，心里一直发虚，所以一句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拜托，老大，你以为我现在还不够凄惨……”
眼见顾惜朝一抬眉，马立及时收口，背上几乎冒出冷汗来，急忙趁着顾惜朝出口相问前，为了转开落在身上的注意力，用一种明显意味深长的语调开口说道。
“我的符水效力虽然强，但是一遇常水就会稀释减弱。所以照理说你应该只能看见一天灵体才对。顾会长，或许你该想想这其中的缘故。”
心思一直纠结在那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守护灵’身上，心绪纷乱，顾惜朝本来就没有多的精神放在其他事情上。因为这个，来学校的时候，甚至也没有通知晚晴。马立的话一入耳，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开口，稍稍提高了声音。
“你的意思是，灵力……？”
“对！就是灵力。”
马立点头，很是有些欣慰，赞赏的眼神投向顾惜朝。
“不愧是顾大会长……咳，既然戚少商在离了我茅山的符水的效力之后还能继续在你眼中显形，那他的灵力显然不是普通灵体能所能拥有的，既然如此，这当中就一定有古怪。”
说到这里，马立停了一下，似有些犹豫。看了看顾惜朝平静的脸庞，应该能接受这些超现实的话，才又接着道。
“要形成这种灵体，必须要通过一些特殊的手段方法。比如说，设法聚集吸收足够的怨气。不过这种方法很残酷血腥，这样形成的灵体通常都是怨灵，异常的狠戾，出现的地方绝对会接二连三的出现死人。依照这段时间的平静看，顾会长身边出现的那只，应该不是怨灵。”
再次停下，马立脸上出现明显的犹豫神情。顾惜朝也不催促，只是看着。看了看顾惜朝，马立才又接着开口，说出的话仍明显的听得出迟疑的意味。
“另外的一种方法，就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术法得到相应的灵力……”
说到这里，像想到了什么一样，马立脸色突变，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接着语气也急促起来。“是不是怨灵这已经不重要了。顾会长，如果我没有想错的话，”直视着顾惜朝的眼睛，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那两团黑雾，就是‘怨气’的集合体。”
顾惜朝心下莫名一紧，逼上前一步，低声重复道。
“‘怨气’？”
“是啊，是怨气。”
马立点头，脸色很难看。
“怨气是一种很容易被吸收的东西，尤其对灵体来说，根本没有办法抗拒。而且在灵体和怨气结合的时候，周围会出现狂暴的反应。戚少商会消失，恐怕也是为了避免波及到你。”
说到这里，马立也不忘别有深意地看顾惜朝的反应。
顾惜朝垂眼，只轻扯了下唇角，满满都是讥诮意味。
顾大会长的神经回路肯定异于常人。
没有看到想看的反应，马立大感无趣地撇了撇嘴。不过眼前这件事确实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程度，把最后一点八卦的意图也抛开到一边，马立伸手把脖子上挂的平安袋拉出来，然后从里面倒出一张泛红的纸。
把红纸平铺在手臂上，然后用军用水壶里的符水浸润。马立从衣兜里抽出一支红色的软笔，开始在上面写划，同时开口道。
“过一段时间，戚少商就会完全和怨气融合，变成怨灵。”
顾惜朝的手一颤，握成了拳。马立眼睛专注在写符上，并没有注意到，仍旧直说下去。
“会长你的上辈子和戚少商之间牵绊应该很深，所以他一定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不过他下次再出现，会长你可能就会很危险了。”
“……他会再来找我，是吗？”
听出顾惜朝话音里不置可否的意味，马立再开口加紧提醒道。
“你不要不信，怨灵的思维方式是很奇怪也很黑暗血腥的，不管他和你之间有多么深的情谊在，只要有一件招惹怨恨的事情，不管这件事多小，都会引发出怨灵强烈的怨气，那种怨气绝对是不死不休的。”
口里说着，手上终于添上了最后一笔，马立满意一笑，轻轻揭下已经变得干燥的完整符纸，再递到顾惜朝面前。
“这是有镇邪安咒功能的桃木纸，其实没专门的符纸那么大的威力，是我为了期末专门准备的。不过你这边比较急，就先给你用了。你放心，上面划的是‘趋避’咒，帮你挡下一击是足够的。”
好一会儿，顾惜朝才伸手接过，看着纸面上像蚯蚓一样没有正形的笔画所组成的复杂图案。
可能是由于阳光的关系，顾惜朝的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惨白。马立细看着顾惜朝的脸色，也找不出什么异常来，于是收回心思，继续说道。
“会长，我想请几天假回家一趟，翻翻书，找解决的办法。”
“……要几天？”
“就五天吧。现在就走。时间太长我怕戚少商已经回来找你了，那样就是找到办法也来不及了。”
顾惜朝收起符纸，平静地点头，脸色明显地红润起来，根本不见一丝担心忧惧的神情。
“知道了，我会帮你准备好准假单。”
马立也点点头，向院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又转过身来，伸出手，很有几分理直气壮地开口道。
“顾会长，你身上有钱吗？能不能先给我用？”
顾惜朝也不说话，直接从兜里掏出钱包，把里面的身份证和卡取出来，然后整个钱包干脆地飞到了马立手里。
打开钱包看了眼，马立啧了一声，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好大方。顾会长，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提醒你。这几天，你最好和我们晚晴会长待在一起，她的命盘很强，等闲不干净的东西都近不了身的。”
事情交待完，马立举起钱包晃了晃，转身走了。
顾惜朝看着他离开，在阳光下仰起头，闭着眼，眼睫在轻颤着，一个像是在等待亲吻一样的姿势。
静静站着，直到额头脸颊都开始发烫。然后由唇角，展露一个绝艳的笑容，声音却是低哑。
“戚少商，我就等着你，来算清我们之间的那笔死账。”
符纸被揉成一团，扔进了道旁的垃圾筒里。
（二十三）怨灵
用手机通知了校学生会室打出假条，顾惜朝没有在学校多做停留，直接转身出了校门。既然已经扔开了符纸，晚晴在不在身边也就变得无足轻重了。况且，不管戚少商会不会成为怨灵，他回来之后会发生什么，都只是在他和戚少商之间的事，顾惜朝不愿也不想牵扯其他人进来，尤其是晚晴。
而且不论如何，决不能让晚晴再受到丝毫伤害。
顾惜朝呼出一口气，这句坚定无改的话语浮上脑海的时候，头隐隐开始作痛。
……究竟傅晚晴是什么人？如果她只是在这一世的红颜知己，那又为什么一念到这个名字，就仿佛触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即甜，又痛。明明在前一世，并没有这样一个柔美又坚强的女子的存在。
柔软而又迷惑的神情只维持了一瞬，顾惜朝脸庞的线条又恢复为平板漠然。本身不愿被这样隐约虚无的情绪牵绊住。既然一想就莫名的头痛，那干脆就先放到一边。
这个时候，晚晴在上的是鉴赏课。那被指派到晚晴身边做跟班兼保镖的略商……应该是跟着一起上课去了。做好决定自己了结，不能把其他人牵扯进来，那个不成气候的便宜警察哥哥当然也囊括其中。
回到无人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