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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输官司 刘老爷立誓买官
一连几天，刘老爷的心情非常不好——他的官司打输了，县府把他经营了三年多的小煤矿判给了邻村的财主高久仁，这对刘老爷来说，损失实在太大，相当于丢掉了三百亩地。
为了商议对策，刘老爷把大儿子刘永贵和管家李静仁召集到了一起。
“高家和咱们斗了几十年，过去一直是势均力敌，可自打高胖子的大儿子当了县长之后，这均势就被打破了，接下来的这半年多时间咱们可是完全落了下风，连着输了好几场官司给高家，这样下去可不行，你们说说看，应当如何应对？”
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李管家首先开口了。
“高家大少爷当了县长之后，高家的势力就比咱家强了好多，这种情况下，和高家硬扛是要吃亏的。我的意见是：表面上先让着他们，让他们得些便宜，背地里则联络那些被高家欺压的财主，一同去搜集高家犯罪的证据，等到证据足够多了，就和其他财主联名告到市里去，以‘纵容家人欺压百姓’的罪名，把高家大少爷连同高家一同扳倒。”
“管家说的这个方法很好，高家的人这段时间到处横行不法，得罪了许多的财主，这些财主都对高家感到不满，如果把他们联合起来，扳倒高家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毕竟嘛，高家大少爷上任不久、根底尚浅。”刘老爷对这个方法非常赞赏。
“管家的方法虽然好，却只是个治标的方法，照我看，咱们之所以连输官司，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咱们在官府里头没人。如果以后咱们在官府里还是没人，那么，扳倒了高家，还会有别的什么李家、张家，继续仰仗官府的势力来欺压咱们，咱们的财产还是难以保住。”大儿子刘永贵说道。
“永贵说的对，这么着，咱们双管齐下，一面按管家的方法做，联络财主搜集证据扳倒高家；另一面花钱买官，让刘家的儿孙也到官府里去做官。有了官家的势力，别人就会怕咱们，不敢再欺负咱们。”
“花钱买官可要花很多钱，我听人说，高家买这个县长，前后可花了好几万大洋呢。”李管家说道。
“该花的钱就得花。永贵，你就留在家里帮我管着这个家，永义和永志，让他们到官府里去做官吧。哦，对了，永义的中学快读完了吧？”
“是呀，还有两个月就读完了，不过，永义来信说中学毕业后想从军，不想再读大学了。
“从军？他干嘛有书不读要当丘八？”
“二弟小时候《三国演义》、《水浒传》之类的书看多了，一直想当关羽、张飞那样的英雄，到现在还这样。”
“哦……想当英雄，永义从军我正好有门路，我的那个堂弟刘致中现在就在冯玉祥的手下当团长，通过他的关系，倒是可以安排永义到部队上去当官。可是，这种官对咱们的作用不大，比如这场官司，致中就没能帮上什么忙。”
“老爷，我觉得我们的眼光不能总盯着长治这么一个小地方，要看得更开阔更长远一些，我们的生意总是要向外扩张的，到了那个时候，永义的这种官就有作用了。”管家说道。
“嗯，管家说得有道理，这种官还是可以做的。”刘老爷赞许道。
“可是，二弟当兵会不会有危险？打仗可是要死人的！”
“致中说了，现在打仗其实跟做生意差不多，军官把士兵的命拿来卖，得到的钱军官和士兵一起分；也就是说，现在的打仗是士兵卖自己的命挣钱，军官卖士兵的命挣钱。既然如此，永义去从军就不会有多大危险，他是去当官，卖的是别人的命，又不是自己的命。我决定了，就让永义去部队当官；至于永志，让他去读大学，大学读完后在县府或市府里给他买个官做。”
“静仁。”刘老爷把脸转向管家，“今晚我就把信写好，明天你带上书信去找刘团长，把永义从军的事情办好。”
“好的。”管家答应道。
“可是，爹，二弟一直都想当英雄，他要是打起仗来不顾危险硬向前冲可咋办？”
“这样吧，我给他也写一封信，告诉他家里已答应让他去当兵，同时也告诫他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他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不是当兵卖命的穷鬼，不需要也不应该像那些穷鬼士兵那样冲锋卖命。”
第二天，管家带上书信出发了，直奔陕西的榆林，刘致中的部队就驻扎在那里。
十天后，管家返回了村子，报告说事情已经谈妥，刘致中答应给刘永义安排一个连长。
“刘团长说，二公子对部队上的事情还不熟，所以不能马上当连长。他打算安排二公子先当一段时间的副官，等熟悉了军队上的事情之后就正式安排他当连长。”
“这样也好，嗯……他要多少钱？”
“五根金条，刘团长说这不是他要的，这些金条是用来打点上下的。”
“哼，什么打点上下？照我看，这五根金条至少有三根、也许是四根，要落入他的口袋里。说是亲戚，可拿起咱们的钱来一点都不手软。”刘永贵不满地说道。
“算了算了，买官就得花钱，就算是亲戚也不例外。咱们应当把眼光放远一些，眼下虽说破费很多，可永义当了连长之后，一定有办法再捞回来的。”刘老爷说道。
“老爷说的是，我听刘团长说，军队里赚钱的路子多的很，尤其是在打仗的时候，刘团长说，这叫‘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说得好。管家，你再跑一趟榆林，把金条送给他，把这件事情办完。”刘老爷吩咐道。
临近新年的时候，刘永义与三弟刘永志一同从长治返回了大刘庄。
虽说已决定让二儿子去从军，可刘老爷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担心刘永义会因为想当英雄而冲锋丧命，因而，虽然已在书信里交代过一次，但见到刘永义之后，他依然再一次的提起。
问了一些两兄弟读书的情况后，刘老爷再一次告诫刘永义：“永义，你去了部队以后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你是富家子弟，不是没钱的穷鬼。如果你想当英雄那就当富人的英雄，不要当穷人的英雄。”
“英雄还分穷人的和富人的？”刘永义对此觉到惊奇。
“那当然，看过《三国演义》吧，冲锋陷阵的张飞就是穷人的英雄，运筹帷幄的诸葛亮才是富人的英雄，你要做英雄那就做诸葛亮式的运筹帷幄英雄吧，不要去做张飞式的冲锋陷阵英雄。”
“好吧。”刘永义嘴上答应着，可心里还是想当张飞式的英雄，毕竟张飞在当阳桥横枪跃马的形象更威风一些，接着他又问道：“张飞是穷人吗？”
“当然，张飞是杀猪的，当然是穷人。”
“那诸葛亮呢？他应当也是个穷人，演义上说他住草庐，还亲自耕地。”
“诸葛亮可不是个穷人，他住草庐、耕田地是为了把自己装扮成隐士以引人注意，你看看舞台上诸葛亮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他耕得了地吗？”
在家里过完新年后不久，刘永义就独自上路了，家里原打算让李管家带他去，可刘永义觉得这会让自己显得挺没用，因而执意要独自上路，
到了榆林之后，刘永义没有停顿，直接就去了刘致中的家，在那里，他见到了身着长衫的刘致中。
刘永义以前见过刘致中几次，总感觉他像商人多于像军人，因为在他身上更多看到的不是军人的英武而是商人的狡黠，现在看到他身着长衫，更觉得他像个商人了。
刘永义先致了问候，然后把父亲的书信交给了刘致中。
刘致中打开书信后看了一阵，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爹看来是转了性了。过去他像个守财奴，钱一赚到便死死捂住，说什么也不肯往外拿，我劝过他多次，叫他拿钱给你们三兄弟买官，他说什么也不答应。”
“我爹说了，以后要出钱让我当武官，让三弟当文官。”
“这就对了，钱是要靠官来保的，光有钱没有官，钱再多也保不住，这个道理你爹现在算是明白了。这样看来，输掉官司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它让你爹明白了道理。”
“七叔说得对。”刘永义附和道，刘致中在同辈兄弟中排行第七，所以刘永义称他为“七叔”。
“贤侄打算如何开始呢？”
“一切全由七叔作主。”
“这样吧，两个月后，军里要办一个军官速成班，过几天就开始报名，到时我替你把名报上。去速成班之前，你先下连队走走，熟悉一下连队的情况。明天是星期一，你明天就去吧。让谁带你去呢？就让你表哥郑言成带你去，他是三连的连长，你见过他吗？”
“没见过。”
“他是我二姐的儿子，年龄比你稍大一些，现在不知道在哪？可能又跑到某个戏园子学唱秦腔去了，晚上你应当能够见到他。”
到了晚上，这位连长表哥回来了，见了刘永义，几句问候之后就把话题扯到了秦腔上。他问刘永义喜不喜欢秦腔？刘永义本不喜欢，但为了不扫表哥的兴，便扯谎说喜欢。
郑言成高兴了，他刚从戏园子里学会了一段《长坂坡》，于是便现学现卖地给刘永义唱了起来。末了还要教刘永义，刘永义只好跟着学了一阵子。
刘致中的部队驻扎在距榆林约二十里的秦家坡，由于那里的生活太艰苦，刘致中和他的连营以上军官大部分住在榆林而不住在秦家坡，他们每天上午乘车赶往秦家坡，傍晚则乘车返回。
第二天，刘永义跟着刘致中去乘车，在车上，刘致中向军官们介绍了刘永义。
到了秦家坡后，刘永义在团部领了军装，穿好后由郑言成带着到了三连。
郑言成把班排长叫来，向他们介绍了刘永义，随后向他们安排了全天的训练内容。安排完训练内容后，他裹紧大衣走进了暖和的屋子里，从那里透过窗户监督着部下的操练。初春的天气还很冷，他可不愿意在外头挨冻。
刘永义跟着他进了屋子，透过窗户看了一阵之后，觉得这样根本看不清楚，于是，他独自走出屋子站在操场边上看。
三连的三个排里，一排的装备最好，清一色的苏式装备；二排的装备就差一些，各种的杂式枪支；三排的装备最差，清一色的大刀。
训练了约一个小时之后，郑言成让人吹号命令他们休息，随后，三个排长也走进了屋子。
“怎么现在部队里还有拿大刀的？我在长治见过阎锡山的部队，他们可全是扛枪的。”刘永义问道。
“没法子，冯先生没阎老西那么有钱。”三排长回答道。
“这些大刀在打仗时有用吗？”
“这就要看如何使用啦，如果是白天抡着大刀冲锋，那当然是找死；可如果是搞些夜间偷袭什么的，那还是挺有用的。”
“刘副官，看了我们的操练，有什么指教没有？”一排长问道，他叫李得田，是个大高个，脸黑黑的，手里提着一根皮鞭。刘永义看操练时，对这根鞭子的印象最深刻：每当士兵出错的时候，这根鞭子就会狠狠地落在士兵的身上，发出响亮的“啪啪”声。
“指教不敢，不过，我觉得你的鞭子太狠了一些。现在军队里还流行体罚吗？”
“没办法，我的手下都是些粗人，只有鞭子能让他们听话。”
“你们能不能改革一下，改成这样：士兵出了错，把他应挨的鞭子记下，晚上结束时让士兵自己选择是挨鞭子还是交罚款。”
“这没多大区别，我的手下都是些穷人，他们绝对是宁愿挨鞭子而不愿交罚款的。”
“我愿意交罚款，如果李排长能这样改，我愿意到你的排里去当兵，学点本事。”
“那好极了，我愿意这样改。不过我敢断定，全排里头只有你一个是交罚款的。”
两个人商议了一阵，说好20鞭子折算一个大洋。
傍晚，刘永义回到了团部，见到刘致中后，把自己要下连队当兵的决定告诉了他，并说今后打算和士兵一起住在秦家坡，不回榆林了。
“这样很好。想当初言成刚来时我就是这样安排的，叫他先去当三个月的士兵，没想到还没练上三天，他就受不了那辛苦而不练了，弄得现在一点军人样都没有，光想着唱戏。”刘致中说道。
第二天一早，刘永义去了三连并站到了一排的队列当中。李得田向士兵介绍道：“刘先生是咱们团长的新副官，为了学本事，他自愿到我们排里当兵，大家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