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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形势下,一切不愿盲从的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了读一读达尔文原著的要求,特 别是希望读一读阐述达尔文全面观点的《物种起源》,看一看达尔文犯的唯心主义的错 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当时在我国只有一部1918年用文言体翻译出版的《物种原 始》(马君武译本),已远远不能适应客观需要。周建人先生虽有一个译本于解放战争 期间由香港三联书店出版,但他谦虚地认为自己的译文还不尽善尽美,于是他约我,我 又约当时在教育出版社编辑《达尔文主义基础》的方宗熙先生合作,共同重译《物种起 源》。
由于客观的迫切需要,我们根据原著内容的三大段落,把译文分为三部分,译完一 部分,出版一部分,共为三个分册。在第一版问世时,我们曾明确指出,这是“试译本”, 就是说当时我们对自己的译文并不十分满意,准备再版时再做修订。但由于连续不断的 政治运动,这一愿望始终未得实现。可是三十多年来,无论风里雨里,我一直惦念着这 一未圆满完成的工作。周老和宗熙也是如此。周老于去世前曾在《北京晚报》(1982年 3月)发表文章说:“我们数人合译的达尔文著《物种起源》,最近又由商务印书馆重新 印刷发行了。但在我译的部分有不妥处。我因年迈,已无力重新校订,……但我总觉得 心里不安。”一位丸十多岁的老人在去世前回顾自己一生时,发出这样的感叹,其心情 是可以理解的。宗熙1984年去美国讲学前,我曾在北京见到他,他也念念不忘修订这部 伟大著作的译文,不料他回国后就溘然逝世了。现在,译者三人中留下尚在人间的只有 我一人了;而我也年逾七十,日薄西山了。所以我趁着脑力尚未完全衰退的时候,用了 一年时间,对照原著并参阅日文译本对译文进行了一次修订。我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 由于我的生物学水平和文字水平有限,不妥之处恐仍难免,我想将来总会有更好的译本 出现的。
当我完成这一工作后,以往的历次政治运动又重新浮现在我的眼前,倘不如此,这 部书的修订工作何至于等待这么多年,想起来这是非常可憾之事,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 事。
叶笃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