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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芳正在火头上，倘若刘任在眼前，他会毫不犹疑地枪毙他。可是，惩办刘
任却不是覃联芳的权限。黄伯铭是凌压西手下的一个团长，在几天前的战斗
中，擅自脱离前线，遭枪毙也属罪有应得。
广济正面洞开，牛岛旅团于9月6日午后占领了广济县城，今村旅团亦
进至广济南面地区。不过，具城失落并不等于战役结束。从6日开始，第4
兵团的部队分别向广济正面及黄广公路日军侧翼连续反攻，黄广公路30多公
里的地区到处都在战斗，战况紊乱激烈。稻叶四郎中将不得已，将师团预备
队第13联队也投入第一线作战，并把能够机动的部队拼命机动，哪里吃紧就
向哪里堵漏。日军战争史著作队有限的字句，形象地反映了混战中第6师团
的处境：“敌企图夺回广济，顽强地进行反击。我采取东奔西走的战斗行动，
第6师团主力在广济地区日夜不停地击退连续反攻的敌人。”
中国军队的反攻，延缓了日军南下向田家镇攻击的时间，并迫使日军第
6 师团始终未能以全力进攻田家镇要塞，为田家镇方向的作战创造了一次歼
灭战的良机。可惜的是，这个机会没有充分把握住。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这是《尚书·旅獒》中的一句话。切者，中国古代度量单位，一切为八
尺；篑者，盛土的筐子。其语意为，堆一座土山，就差一筐土而未能成功。
与“功败垂成”的意思相近，含有强烈的惋惜、遗憾之意。
田家镇保卫战正应了中国的这句古话。
田家镇守军的指挥官李延年中将拥有好几个头衔，身兼第11 军团军团
长、田北要塞司令和第2军军长。直接指挥的部队包括第2军的第9帅、第
57师，以及要塞炮兵等部队。
田家镇是武汉东面长江上的最后一道关口，李延年是蒋介石中央军的嫡
系将领，要点加嫡系，反映了蒋介石对田家镇战役极端重视。早在8月6日
黄梅失陷以后，蒋介石就为田家镇要塞的安全问题焦虑费神了，他在给李延
年等人的口授电文中勉励道：
“查田（家镇）、富（池口）为大别山及赣北我主阵地之锁钥，乃五、
九战区会战之枢轴，亦武汉最后之屏障，其地位重要，勿待多言，而崇山对
峙，江面狭窄，复有相当工事及备炮，徇我国最坚之要塞。查各部乃国军精
锐，其各激发忠勇，以与要塞共存亡之决心，积极整备，长期固守，以利全
局，以扬国威，并晓谕官兵共体兹意。”
李延年当然知道蒋委员长对他的器重。自24岁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后，
李延年一直为蒋校长南征北战，从学兵、排长、连长、营长。。一直干到军
团长。李延年首次与日军作战是在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当时，他作
为第88师副职与师长俞济时道率部驰援19路军。全面抗战爆发后，李延年
历经淞沪、徐州等几次大会战。此次武汉会战，李延年出任田家镇守军最高
指挥官，其任务既光荣又艰巨。
作为高级将领，李延年明了田家镇之战成功与否的标准，不在于最终确
保其不失，而在于守多久，予日军以何等程度的损失。世界上没有攻不破的
要塞，蒋介石懂得，李延年也懂得，尽管中国在对外宣传中高叫要“死守大
武汉，确保大武汉！”这不过是想激励军民的斗志。宣传非常必要，但它不
等于真正的作战指导，“以空间换时间”，重创日军才是中国统帅部的底牌。
底牌不可过早泄露，否则会涣散军心，甚至成为怯战、退缩的借口。
日本人称田家镇是“旅顺口”，李延年对此既同意又不同意。就打击日
军而言，田家镇理应成为第二个“旅顺口”，当年俄国人在旅顺口打得日军
死伤枕藉，至今余痛难消；就最后结局而言，田家镇绝不能成为第二个“旅
顺口”，因为俄军毕竟被全部歼灭。既是“旅顺口”，又不是“旅顺口”，
其间运用之妙、分寸把握，全在李延年的临机处置。
田家镇攻防战的双方市阵全无新奇之处，中国军队知道日军会从何处下
手，日军也了解中国守军将如何防御，这倒不是由于双方的情报准确，而是
地形就是那么个样，出不了什么奇兵。
田家镇坐落江边。东北面是武山湖和黄泥湖，西北面是马口湖，两侧湖沼
之间夹持一条陆路直上广济，广济方面日军若想进攻田家镇，只能由北向南，
循此丘陵地带推进；另一条陆上攻击路线在田家镇东面、武山湖与长江之间。
这条路线布满泥沼，狭窄难行，而且必须先攻占武穴镇，好处是可获得江上
日军舰艇的火力支援。双方都认为北面是主攻路线，东面是助攻路线。
日军的部署是：第
6
师团由北向南主攻，海军陆战队从武穴登陆，由东
向西助攻。李延年针锋相对，以第
2
军主力第
9
师防御从广济南下的日军，
以第57
师堵击沿江边西进的日本海军陆战队。要塞炮兵在控制江面的同时，
以火力支援陆地作战。
9
月10
日，日本海军舰只一面扫雷，一面强行溯江至
武穴附近江面，与武穴镇中国守军的炮兵部队激烈炮战。14
日，沿长江南岸
推进的波田旅团和海军吴第
5
特别陆战队攻占了江南岸边的码头镇。码头镇
与武穴隔江而对，间距3000
米，码头镇失守，日军得以由此隔江炮击武穴，
并掩护海军舰艇在江上的扫雷作业。经连续几天飞机轰炸、舰饱和岸炮的猛
轰，武穴镇被炸成一片废墟，从码头镇方向看，武穴完全笼罩在一团烟雾火
海之中。
9
月16
日晨
6
时40
分，日军海军吴第
4
特别陆战队在续木祯贰中
佐率领下，借助飞机、炮火掩护，在武穴稍下游一点抢滩登陆。经
1
昼夜激
战，于17
日将日本海军的旭日旗插上了武穴镇。中国守军退出武穴时，破坏
了长江堤防，使日海军陆战队的西进道路呈现泛滥状态。
这个方面的中国守军第57
师，一直抵抗到
9
月底，迫使日军陆战队历时
12
天之久，仍未能通过武穴至田家镇间区区20
公里的路程。经此一战，第
57
师基本打光，剩余部队只编了几个连，旅长以下军官伤亡多人，其中施中
诚师长的外甥龙子青团长亦以身殉国。
最严重的威胁来自田家镇的北面，最大的战果也出在这个方面，日军第
6
师团主力差一点遭到全歼。
9
月15
日晨，第
6
师团以一部在广济地区应付
中国军队的反击，另以第11
旅团，外加独立山炮兵第
2
联队、工兵第
4
联队、
辎重兵第
6
联队一部，以及全师团1/
3
的卫生部队和第
1
野战医院等部，组
成强大的攻击部队，在今村胜治少将指挥下，由广济南下直指田家镇。出发
前，稻叶四郎中将非常乐观，认为只需一周时间即可占领田家镇，并按照这
个估计为进攻部队配备了粮草弹药。未曾想，
6
天的仗打成了14
天，稻叶四
郎轻敌妄断，几乎使今村支队弹尽粮绝，濒于绝境。
今村支队的第一天比较顺利，一气推进17
公里，超过铁石墩一线，傍晚
进抵松山口地区。这一带的丘陵高地标高在300
米左右，是李延年部第
9
师
的前进阵地，该师第26
旅扼守在这里。由此开始，今村支队进入了血战。
15
日当晚，今村胜治不顾部队疲劳，企图夜袭，一举突破松山口前进阵
地。守军第52
团为不使日军过早接近主阵地，在前沿即与日军反复争夺，激
战一夜，日军寸土未得。第
2
天拂晓，今村胜治集中全部几十门火炮猛轰守
军阵地，天亮之后，日军航空兵飞机数架亦赶来助战。太阳升起又落下，阵
地仍在中国守军手中。17
日，继续攻防战。鉴于日军飞机威胁甚大，第
9
师
郑作民师长命令各部队，组织对空射击，迫使日军飞机不敢低飞，减杀其轰
炸精度。有趣的是迫击炮竟然也能打下飞机，一架日军飞机在俯冲上拉时，
正巧碰上下落的迫击炮弹，当即坠毁。中国守军欢声雷动，士气大振。又经
过一天一夜战斗，第26
旅伤亡营长以下军官60
余人，士兵800
余人。至17
日下午，今村旅团逐渐攻占了松山口前进阵地，平均每日进展不过数百米。
攻击难产，天公又开始作对。当天夜晚，天空飘起细雨，绵绵不绝，进
而变成18
日的倾盆大雨。今村少将坐在临时搭成的棚屋内，心情犹如外面的
淫雨一样阴沉。据侦察，前方敌人主阵地有两道铁丝网，关键部位筑有钢骨
水泥地堡，还有数道坚固的阵地。即使晴天攻击，其困难也会超过目前的几
倍，更何况在这种鬼天气里。棚屋顶上漏雨越来越大，已经成了一道道小瀑
布，脚下泥泞一片，雨水像小河一样四处流淌。
“明日攻击，炮兵配合和弹药输送都会困难重重，航空兵的支援也无法
指望了。”今村少将有心等待天气转晴，可拿不准要等几天。师团长临别说
过：“今村君，拜托了，一周后听你的捷音。”当时师团长脸上的信任神色，
今村仍历历在目，但内心却有了一种套上紧箍咒的感觉。今村下意识地掐着
手指：“15
日出发，今天已是第三天了，不管天气好坏，总攻不能推迟。”
“旅团长，后方部队遭到敌人从右侧背的攻击，呈现防御战状况！”一
个参谋急慌慌地报告。
今村一怔，师团长答应过，要我放手进攻，无须顾虑后方，现在这是怎
么回事？看来广济方面的敌情仍很严重。往回退？今村少将从来不吃回头
草。今村狠狠地摇摇头，竭力使混乱的头脑清醒过来，“命令第
3
大队退出
攻击，驰援第
2
线，占领松山口南侧高地，掩护旅团侧背，主力继续攻击正
面敌军。”
18
日至21
日，大雨滂沱，今村支队冒雨日夜不停地猛攻松山口南面的
第
9
师主阵地。21
日晚，虽占领了阵地一角，但全线仍在僵持。正面未突破，
后路却被彻底切断，今村支队陷入三面被围之中，仅有东面黄泥湖沼泽地带
仍然开放着，但却无法通行。
从侧后包围今村支队的是第26、第48、第86
三个军，其中第86
军上至
军长何知重中将，下至普通士兵，几乎清一色贵州人，第103
师师长何绍周
少将还是何应钦的侄子。
第103
师在南京保卫战中，打得仅余500
余官兵，1938
年
1
月撤到湖南
平江重新整补，兵员主要来自贵州。1938
年
6
月，该师在麻城全部换发捷克
式步枪、轻机枪及重机枪。重机枪性能优良，能平射高射两用，使用钢心弹
时，可射穿轻型坦克的装甲。全师官兵从未见过这样的锐利武器，因此斗志
非常高涨。广济失陷后，伤愈回到前方的第
5
战区司令长宫李宗仁（白崇禧
返回军委会）命令第86
军转向田家镇方面，击敌侧背。第86
军当即由广济
西面的栗木桥向广济一田家镇之间猛插，冒雨急行军几十公里，进抵松山口
一带，发现南面第
9
师阵地方向战斗极为激烈，何绍周帅长当即命令部队发
起攻击。第103
师副师长万式炯少将日后回忆：
“从18
日晚起，我师向敌侧背攻击，非常活跃。19
日，我蕲春方面又
增加第121
师两个团，使敌陷入苦斗之中。20
日，我军第121
师又向敌之后
侧发起攻击，田家镇要塞也对敌炮击，使敌遭受三面围攻，伤亡很重。”
万式炯的回忆虽然时隔几十年，但仍与日军的战史记载惊人的吻合。日
本方面记载：
“从18
日晚，敌向支队侧背攻击非常积极，除第
3
大队继续苦斗，支队
长又用后方部队编成步枪部队，参加防御。20
日，后侧之敌又有增加，我军
不断伤亡，形势危险。支队长从主力部队中抽出步兵中队增援后方方面，并
命令山炮中队支援。由于激烈战斗，支队的弹药、医疗物品极感不足。”从
这个记载中不难看出，今村支队已经无力攻击田家镇，转而采取守势以求自
保了。
15
日到21
日，最初规定的一周时限已经用完，后略被切断，弹药、粮
食、药品告竭的报告接连不断地涌向今村少将的本部，今村除了将危机情况
频繁电台广济的师团长外，只能命令部队作困兽斗。
最能表明今村支队困境的是随军的第
1
野战医院。几天来，前后战线送
来一批批伤员，由于作战人员短缺，凡是勉强能行走的伤员一概自己去野战
医院。这些伤员在雨水、泥泞中翻滚爬行，等到了医院，已是气息奄奄，有
的干脆因失血过多，倒毙路途。本应优先供给的医院没有一粒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