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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婆为难的道：“王爷，您这……这产房见血，实在是……”
“权洛凡。”
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床上发出来。
权洛凡猛地一震，低头去看她的脸，“相思，怎么了？”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下去，温柔又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你别怕。产婆都在这里了，不会有事的。”
“不……”
她忍着痛摇摇头，“你出去。”
他震惊，“相思……”
“我不需要你陪着，你出去吧。”
权洛凡抿了抿唇，手心紧紧握成一个拳头，他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几个丫鬟都已经过来劝他了，产婆们也纷纷打包票说是不会有事的。
“王爷，您在这里只会让王妃分心，还是出去等吧。王妃和小世子一定都会平平安安的！”
无奈之下，只好出去。
当身后的门关上那一刹那，权洛凡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或者说，从她开始喊痛到现在，就没下去过。
他焦虑不安的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踱步，目光却始终一瞬不瞬的盯着里面，每次听到里面传来尖叫痛呼声，他的心口上就仿佛被人狠狠剐了一刀。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他去替她痛……
第1541章 相思，我在这里！
产房的门一会儿开一会儿关，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丫鬟们进去又出来、出来又进去，不知道换了多少批，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无比焦急凝重。
明明是十足温暖的天气，权洛凡却浑身发冷。
“怎么样了？”
终于在两个时辰之后，权洛凡忍不住拉住一个丫鬟问。
“王爷，王妃还在生呢！您别着急！”
得到的答案却跟没有一样。
权洛凡看了眼天空，艳阳天已经逐渐面临着夕阳西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还在生……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爬上房顶去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了！
交迭不断的叫声从里面传来，权洛凡整个人就像是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在他面色焦虑不安的等待中，终于等来产房门打开的那一刹，产婆从里面走出来……
只是那话，却不是他想听到的——
“王爷。”产婆脸色凝重的看着他，言语支吾，尽量小心的措词，“王妃身子不好，怕是……怕是可能要出事。若是有个万一，您看是保大人，还只保孩子？”
权洛凡的脸色霎时阴沉到极致，“你不是说肯定母子平安？”
“这……”
“滚开！”权洛凡陡然赤红了双眼，狠狠将人推开。
产婆踉跄倒地，又连忙跌跌撞撞的跟上去，“王爷，您不能进去啊！”
权洛凡一下子冲到宋相思的床前，看着她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打捞上来的，浑身都湿透了，还挣扎着不断的用力，所有的头发丝儿都黏在一块儿，整张脸紧紧皱成一团。
他的心也倏地皱成一团，胆战心惊，“相思……你别怕，我就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事的！”
“啊——！”
凄厉的叫喊声，在他的心上剜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王爷，您看是……”
产婆刚来得及出声，就被他冰冷至极的一眼瞪回去，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权洛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保大的。”
这对于他来说甚至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段注定要失去孩子的痛苦经历——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及得上宋相思重要，所以这不存在任何犹豫挣扎的过程。
“是！”
产婆得了吩咐，又想劝他出去。
可是宋相思却在万般的疲惫中微微的睁开眼睛，无力的把手伸向他，“权……”
“相思，我在这里！”权洛凡立刻将她的手握紧。
“我要把孩子……生下来……保小的……答应我，权洛凡，保小的……”
男人的呼吸在刹那间停滞，“你说什么？”
脑子里迅速做出最合适的反应，可他还是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相思……不，不可以！我们……孩子以后还会有的，我们可以要很多很多的孩子……宋相思，但是我只有你一个人，你不能这样对我……”
“保小的。”
宋相思的坚决，是他不曾料到的。
她甚至不看他的脸，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唯有微弱的气息，昭示着她是那个要求自己死亡的产妇……
第1542章
权洛凡定定的看了她片刻，怒气仿佛被人瞬间打散，所有的膨胀在心口处的郁结化作嘴角那一缕绵长的嘲讽，“宋相思，你能不能理智一点，不要这样？”
“我现在很理智。”
“你的理智就是这样惩罚我？”
他的声音已经哑透了，“相思，你就这么恨我，所以要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我？”
恨他？
她就这么恨他吗？
她努力的睁大眼睛，被他紧紧握住的手上仿佛有暖流汇聚传来，嘴唇无力的扯动，“是，我是挺恨你的……从来都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会管我的意思……”
权洛凡痛的无法呼吸，“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相思，只要你好好的，只要你这次听我的，往后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不会用任何手段强迫你留在我身边！”
一旁的下人，都听的个个红了眼。
要以这样的方式协商，不知王爷心里究竟是痛到何种境地？
明明躺在床上疼痛的人是她，可他额头上也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呼吸愈发急促，“我知道过去是我对不起你，我还不顾你的意愿一次次强迫你……如果你不信我，你可以现在就……现在就拿刀在我身上砍上几刀……”
哪怕是要他的命，也好。
只要她别这样吓唬他，别这样视自己的性命如草芥。
“不……”
宋相思还是摇头，坚定的眼神令人发指，权洛凡甚至想要打晕她，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权洛凡，我是很你，可是我对你的恨还没有强烈到非要弄死我自己……”
“那你……”
“这孩子，我怀他的时候想过打掉……当初离开了你，我知道我一个人带着他不会好过，所以我想过去找大看看能不能把他打掉……可是后来，终究是舍不得……他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舍得就这么要他的命……”
哪怕再嘴硬，哪怕无数次说她不在乎，可真的到了那一步，却还是在乎的要命。
“我现在……也舍不得他，所以我要他好好的活着……所以我不是因为很你才这么做，只是舍不得为了自己活命而放弃他……权洛凡，你往后，好好的照顾他……”
她的气息似乎越来越薄弱，随时都有咽气的可能性。
“我不会答应你的！宋相思，你要是敢死，你要是敢出事，我一定把他丢的远远的，永远都不会多看他一眼，我把他丢到山上去自生自灭！”
“十年前，我在林中替你吸蛇毒救你一命，如今你就当是还我……权洛凡，好好照顾他。”
她有些怔忪的看着面前这张脸，这个男人，她爱了这么多年、也恨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要随着她的死亡爱恨两消，心里竟带着几分怅惘的解脱，还有……
连她自己都几乎无法察觉的不舍。
如果没有最初的阴差阳错，该有多好？
或许他们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
或许他们也可以像常人那般过的很幸福，或许他们一家三口……
第1543章
宋相思不敢再想下去。
越往下想，她就是越是恨。
如果她能早些知道他是因为那样的原因才喜欢宋胭脂，或许她会有那个勇气告诉他，其实他认错了人，可是当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发生，这件事说不说都显得没有意义了。
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孩子，或许她不会再提起。
权洛凡愣了许久，许久都震惊不已的看着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根本不敢相信。
“宋相思，你骗我的是不是？”
“你只是为了让我照顾这个孩子，所以才骗我的是不是？”
“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你！我告诉你，我不相信，你只能好好的活下去……”
权洛凡咬牙切齿的想要表达他的愤怒，可是他此刻的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宋相思垂眸，“我十年前中蛇毒的事，我爹娘都知道。你若不信，大可以去问他们……”
男人重重一震，脸色仿佛顷刻间比她更白。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如果她早说，他就不会这么多年都在纠葛中度过。
从头到尾，他就只爱她一人。
“我不知道……”宋相思想，若是她能早点知道，她定会告诉他的，“是你前几个月以为我睡着的时候提起，我才知道这件事……原来我早已忘记的事，竟成了我们错过的理由。”
救他，不过是举手之劳。
之所以还记得这件事，只不过因为那是他们的初见，跟那次相救没有什么关系。
她怎么也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才喜欢宋胭脂。
宋相思想起那年初见他的时候，只是觉得他长得好看……后来救了他回去倒是大病一场，可是也没想过再要提起这件事。
再后来，他突然出现在宋府……
她以为他是来找她的，后来才发现他要找的是胭脂——彼时她只当他是喜欢胭脂那活泼开朗的性格，而他也从未提过林中救他的事，她自然没有深想。
到头来，一切竟是天意弄人。
“权洛凡……这样是你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他……答应我……”
她的话断断续续，力气也快用尽。
权洛凡看着她惨白的脸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与此同时，屋顶上。
夏情欢靠在男人肩上，满脸泪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权墨栩，你还不赶紧下去，真打算等人死了你再去地府把人捞出来？”
男人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对上她不满控诉的眼神，手指却还是不听使唤的落在她脸上，使劲儿的抹了两下。
“若不是我替她吊着命，你以为她一个快死的人能有力气说这么多话？”
“啊……”
夏情欢张了张嘴，惊讶的收回视线看他，“你早说啊……那你现在下去告诉他们？”
“没有这个必要。”男人墨黑的眼底波澜不惊的没有任何情绪，只淡淡的启唇道，“等他们互诉衷肠结束，产婆自然就会继续接生。”
“……”
瞧他这冷血的模样，都不带感动一下的。
第1544章
夏情欢的眼泪被他擦的干干净净，见男人还不满的扫了眼她的肚子，似乎对她怀着孩子还敢这么随便掉眼泪十分不满意。
她脑袋一缩，在他开口前连忙道：“那他们的孩子，也会平平安安的吗？”
“恩。”
“你说你当初就料到了，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才帮他们？替相思诊脉的那天就给她嗖嗖来两下不就好了，还骗了人家这么多的眼泪……”
话还没说完，她就后悔了。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自己提起这茬儿！
夏情欢懊恼的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权墨栩冷笑，“来的是时候说好了不准哭，往后再有这种事，我绝对不会再带你出来。”
“你就知道心疼你孩子，怎么就不心疼我呢！”她气呼呼的道。
“不让你哭，难道不是在心疼你？”
“不是！掉眼泪是人的正常情绪，你现在却不让我发泄，还不是怕影响你孩子的感情！”
她说的头头是道，反倒像是站在有理的那一方。
权墨栩险些被她气笑了，“那要怎么样才能证明我更心疼你？”他挥了挥衣袖，那掀开的屋瓦便重新盖上，“是不是也要我像老七那样，在你和孩子之间舍弃孩子？”
“胡说什么呢你！”夏情欢气得想揍他，这男人会不会说话！
“没胡说。”男人嗓音低沉，认真严肃的道，“要真有那一天，我肯定是要你的。”
“你……”
“而且我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做神的时候才知道做凡人有多无力，面对不断的生老病死，面对心爱的人做出不合意愿的选择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爱的人或许就此离去……
夏情欢咬了他一口，“你这个法西斯！”
“什么东西？”
“没什么。”
权墨栩抱着她离开这个地方，被云雾环绕之际，男人在她耳边低低的开口——
“你不觉得，今日再救要比当日直接救了更好？”
夏情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解释刚才她问的那个问题。
“可他们都很难过。”
“有时候，人的情绪需要发泄的契机。”
比如宋相思，她已经压抑了太久，也找不到什么责怪和发泄的机会，只能一个人忍着。
明明心中怨怒，却也只有打碎牙活血吞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