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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阿玛!”却是胤祚猛地起身拿手臂一挡,顺势死死抱住他的胳膊,苦笑道,“宋人埋银,忧其失盗,竟立‘此地无银’之碑。您息怒吧。”
是了,胤俄这话虽混,但却对了那些糊涂官儿的心思。他要是不分青红皂白把人打一顿,只会叫人觉得他心虚不占理,老十这草包倒成铁骨铮铮、仗义执言的谏臣了!
康熙瞪了胤俄一眼,终究放下了胳膊,转而沉声吩咐道:“十阿哥顶撞君上、藐视兄长、妄议朝廷政事,有牟取私利之嫌,即刻交由宗人府论罪。九阿哥……”
康熙想起今儿发作十四的时候,德妃伤心隔绝的模样,突然心里一颤,仿佛一股寒气脚底心涌上来。他今天骂了这么多儿子,其实每一句苛责的话都是双刃剑,伤人的同时也割得自个儿鲜血淋漓。
胤祚见他面色不对,赶紧扶他上撵,一路跟着送回了乾清宫,捧茶端药、捏肩捶背地伺候。康熙这些年看日渐长成的儿子们,忧惧防备的时候多,能够像这样躺在榻上安享孝敬的时候少。
胤祚像小时候一样,拿帕子拖了蜜饯喂到他嘴边。康熙低头含了,舌尖上清甜的滋味绽开,竟然激得他老泪纵横。
他这些年劳心劳力,头发胡子都已经发白,额上纹路横生,混合着眼泪,更显得老态龙钟。胤祚见了,不禁呆坐在床尾,怔怔流泪——他帮着胤禛对付太子和八阿哥,不是因为四哥德行有多出众,更不是因为皇阿玛有多看重四哥,只是因为那是四哥而已。跟着四哥走,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从小到大遵守的信条。
可是,太子越悖逆不孝,皇阿玛就越痛心难忍。如此一来,到底什么时候是个了头?胤祚一时陷入迷惘的泥沼之中。
康熙掉了一回泪,倒把心里的积郁散去几分,一面清水净面,一面问:“你想让朕怎么处置九阿哥?”
胤祚一愣,随口道:“九弟这张嘴太碎,实在非君子所为。您不如罚他闭门读书,多学学圣人的宽恕之道,也积点口德。”
“就这样?”康熙挑眉道:“你忘了他骂你是狗吗?”
胤祚不由失笑,耸肩摊手道:“狗有什么不好的?衷心、孝顺,有点儿骨头就满足了。儿子一直不明白‘狗’怎么能算骂人的话呢?”
他这话完全没有半点奏对的姿态,而是父子间的闲话了。康熙一愣,却只是叹道:“胡说,朕不许你这么比自个儿。”
“嗻。”胤祚又笑道,“其实儿子也有点私心,您饶了九弟,儿子也好给十四弟求求情。马上又是过年,儿子们整日惹您生气,已经很不孝了,再扰了皇祖母过年的性质,岂不是罪该万死?”
康熙不由大笑,骂道:“嘴上说自个儿不孝,实则是拿皇太后来压朕!唉,难道朕真是那铁石心肠的人?早叫魏珠和小九的额驸在毓庆宫盯着了!”
胤祚顿时长舒一口气,永寿跟十四要好,魏珠是康熙的近侍,有这两个人,太子不敢放肆。他这才换了一副由衷的笑脸:“皇阿玛思虑周全,儿子佩服。”
宫人放了寝殿的帘子下来,胤祚就告退出来。才走了两步,康熙却突然睁眼喊:“老六。”
“儿臣在。”胤祚回身等他说话,康熙望了他半天,却又闭上眼睛:“明天早点进来,陪朕下棋。”
第160章
“额娘!到底怎么了?我去求皇祖母!”九儿一身和硕公主的九蟒五爪礼服; 花盆底子转来转去地敲击永和宫正殿的冰裂纹暗八仙地砖。她见绣瑜醒了,赶紧过来求道。
“别去; 额娘心里有数。”绣瑜扶了女儿的手慢慢坐起来; 拿手替她拢着散落的鬓发; “他怎么没陪着你?”
九儿苦笑道:“原是一块儿来的,皇阿玛叫他去毓庆宫看着十四弟; 我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
“哦?”
白嬷嬷也躬身上前回道:“您睡着以后,四阿哥去了户部办差; 六阿哥去见了皇上。”
绣瑜闭上眼睛长出口气,拉着九儿说:“永寿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你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别掺和兄弟们的事。”
其实不怪康熙防备阿哥们; 随着儿子们一天天长大; 从承欢膝下的小团子变成外人口中的爷、主子、殿下,连她偶尔也觉得猜不透儿子们的心思。
但是各人的性格却是从细节中摸得出来的。胤禛杀伐果断,理性大过感性; 这个时候,他想的是坚持把差事办下去,不让弟弟的牺牲白费;胤祚却要心软得多,可爱可亲; 却无法独当一面。
反正康熙也没真的生气,如今倒要看看胤祥胤祯是怎么想的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压下了心里的慌乱,对着九儿笑道:“难得今天天气这样好; 陪本宫去瞧瞧太后吧。”
此刻,毓庆宫。
“总管,出事了。奴才亲眼看见,那德珠……”小厨房的太监对着何玉柱耳语两句。
何玉柱听了急得一拍脑袋,跺着脚骂道:“这两个妖里妖气的玩意儿,平日里不安分也就罢了。想死自个儿跳井勒脖子去,何苦带累旁人?”
“兴许太子爷看在平日的情分上……”
“狗屁!性命攸关的事儿,太子爷能饶过他们去?”何玉柱说着急匆匆地往胤礽起居的正殿去,却被守在院子外头的小太监小路子笑眯眯地拦了:“十三爷来了,太子爷不叫人伺候。”
“你替我进去通报一声,实在是要命的大事!”
何玉柱刚要将实情道出,却听里头胤祥拔高了声音喊:“您总理六部,四哥就是出再大风头,也是长的也是您的面子!他拿十四弟开刀,是周瑜打黄盖,演出戏震慑那些心存侥幸的人罢了。”
“四哥已经把这个告状的恶人做了,您现在出来帮忙求情,是现成的功劳——既彰显储君的宽仁之德,又全了兄弟们的情分;上慰圣心,下安百官。这样皆大欢喜的事情,打着灯笼都难找!”
太子同样高声质问:“你这是跟我说话的态度吗?说这一车子话,不过是你们一同长大,见不得他受罪罢了。”
正殿里寂静了一刹,紧接着便是噼里啪啦重物落地、瓷器破碎的声音。门口二人听得心惊胆战,小路子苦笑着摊手:“何总管,您就是有再大的事儿也得缓缓。这个时候谁敢进去通传?”
说着,胤祥已经打起帘子大步出来,一只腿迈过门槛,又伸了回去:“殿下,你疑我至此,本来我不该多话。但是当年三哥在我额娘百日之内剔头,是你和四哥替我做了这个主。”
“我最后提醒你一句,十四弟顶撞皇阿玛受罚又不是第一回。哪里不能罚他,非出动一位和硕额驸,一位乾清宫副总管放到毓庆宫来?年节在即,阖家团圆的日子,咱们也该让皇阿玛过个好年!”
他话音刚落就有乾清宫的太监来传旨,说皇上让六爷接十四爷出宫。
说是三个时辰,其实还没等上一个时辰呢,就叫回家。太子这才明白自个儿揣测错了圣意,康熙哪是舍得打儿子的人?不过是等着人来求情,好就坡下驴罢了。
他顿时懊悔不已,又恨胤祚越过他这个太子向皇阿玛请命,又拉不下脸来叫回十三阿哥,踟蹰半天最后叫来何玉柱吩咐道:“赏壶酒给十四弟。”
“那咱家就先回去复命了,恭送二位爷。”魏珠一甩浮尘就要告退。
“公公慢走。”永寿起身送了他出门,转头回来,只见十四已经被两个贴身太监扶了起来,围上一斗珠的猩猩毡斗篷,戴了灰鼠兜帽,犹自青着一张脸骂骂咧咧:“还烤什么火?晦气!回家!”
朱五空想要蹲下背他。十四却站着不动,哼哼唧唧地拿眼睛打量着永寿。
永寿又无奈又好笑:“来吧。算我伺候您一回。”
十四抬抬下巴,满意地趴在他背上。一群宫人簇拥着二人往东华门来,却被胤祥带人追了上来,他身后小路子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太子爷赐了壶酒,让您喝了暖暖身子再去。”
这个时候赐酒,马后炮一样的恩赏就想收买人心?二哥脑子没问题吧?十四挑眉看向胤祥。
“总归是殿下的好意。”胤祥亲自执壶倒酒,喂到他嘴边,嘴上说:“明儿早点进来谢恩。”实则是借喂酒的机会,冲他眨眼又摇摇头。
十四不情不愿地低头喝了,伏在永寿的背上,一出毓庆宫的大门就吐了出来,还冲着那墙根儿呸呸呸了好几声,仿佛是在大口啐那讨厌的二哥。
宫廷波诡云谲,父子兄弟相疑到了这种地步。永寿忍不住叹道:“八爷府上,就是个是非窝。您日后少跟他们来往吧,公主也担心得很……”
十四笑嘻嘻地讽刺:“是啊,像七哥整天下棋玩鸟养□□就安全得很。哦,在家奶孩子更安全,都怪额娘没把我生成个公主。而且你以为爷挨骂是因为八哥吗?还不是拜你那好祖父所赐?”
说到这儿,十四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地大骂高士奇和明珠:“高士奇那狗奴才也不知跟皇阿玛说了什么,搞得皇阿玛拿我撒气!纳兰明珠更是个千年的老狐狸,扭扭捏捏,拿腔拿调的,跟我四哥一样的德行!都拿爷当枪使!”
永寿颇为老实地说:“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祖父。他要是个佛爷,也不是今天的纳兰明珠了。”
“这倒像句人话,爷喜欢。”十四对他这份坦诚很是受用,满意地摸摸下巴,换了个欢喜的声调:“姐夫,我看你武艺不错。这回我舅舅回京,你多跟他走动走动,将来到西山大营当个参领都统什么的。”
永寿对当官没什么兴趣,反而问道:“乌雅大人要回京?是探亲,还是调职?”手握重兵的武将要离开驻地,朝中一点风声都没有。这话要是四爷六爷说,永寿还当他们有隐秘消息来源。十四除了上朝又没领着差事,他凭什么如此肯定?
十四见他不以为然的样子,咬牙切齿地说:“小看爷?你等着瞧!要是舅舅没回来,我把过年那炮仗吃咯!说起来,我姐姐嫁给你两年,一无所出。是试婚格格出了问题,还是你小子放着牡丹不采,专去找那野花了?你说!”
如此种种胡搅蛮缠,倒显得他心情颇为不错。永寿笑了一回,眼见东华门遥遥在望,忽又见他焉头耸脑地趴了回去,嘟着嘴装委屈。
胤祚早命人架好暖轿等在那里了,久候他们不至,反而被马齐笑眯眯地迎上来递过一封黄缎折子,只说是山西雪灾赈灾的廷议,问胤祚要不要联名上疏。
赈灾主要是由上书房主理,皇子具名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幌子。胤祚见了垂头丧气委委屈屈、正把脸埋在永寿背上装鹌鹑的小弟,心下慌乱不已,只胡乱扫了一眼,就落了自个儿的印信。
马齐直愣愣地接回签了名的奏折,目光落到那鲜红的印章上,瞬间呆滞。“赈灾折子”当然是掩人耳目的说法。那奏折的实际内容可谓石破天惊。说好的您是坚定不移的四爷党呢?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签了,合适吗?
胤祚完全不知道中堂大人内心的纠结。他如此忙慌,还是因为四哥这回玩大了。他怕十四心存不满,以致兄弟生隙,因而一路上极尽哄劝之能事,体贴入微,亲手替小弟更衣奉茶,揉搓着胳膊腿儿。
没想到十四全然没有平日里作天作地,无理搅三分的霸王脾气,反倒是一副深受打击、无精打采的模样,委委屈屈地说:“这都是命。我只盼着下辈子生在平阳门巷,远离这富贵天家就好了。”
胤祚心下涩涩,结结巴巴地说:“别这么说,其实皇阿玛挺喜欢你,可你总跟他老人家不冷不热地对着干……”
十四眸光一闪,冷哼一声,突然撒娇说:“六哥,我想舅舅了。你跟皇阿玛说说,许他过年的时候回京探亲吧。”他一边说一边拉着胤祚的袖子摇晃,把“六哥”两个字翻来覆去喊了二三十遍,又捂着膝盖叫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胤祚的神色。
胤祚却没多想,封疆大吏进京述职也是常事。他只当哄小弟开心一般地答应下来,摸着弟弟光溜溜的脑袋瓜叹道:“你还小,我会劝四哥,以后少让你跟着掺和这些事。小孩子就该做小孩子的事情。”
十四不由一愣,兴奋激动的心绪退下去,四肢百骸中渗透出无限的疲惫和晕眩来。
他前头十三个哥哥,各有各的神通广大。他能跟这些比他年长七八岁的人精哥哥们斗个旗鼓相当,那是全靠成倍的心血熬出来的。除了额娘,就连他自己,都不再把自个儿当孩子看。
十四抽抽鼻子,刚想说点软和话,却又听他轻声笑道:“心思用多了,要是以后长成个小矮子怎么办?你只怕还没我十二岁的时候高呢!”
“你说什么?!”六贝勒府寂静的后院里突然爆发出十四阿哥愤怒的吼声,夹杂着六阿哥上气不接下气的笑,惊飞一群归巢的乌鸦。
六福晋早叫厨房拿山参炖了乌龟,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