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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不知该继续说什么，也没趣。两个人之间，第一次无话可说。许久，丽坤抬起头时，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只在桌子旁边放了一杯余温犹存的热可可。
陆陆续续来探望曲老的人很多，老朋友们，昔日的合作伙伴以及远亲近戚。最初曲家姐弟怕打扰父亲，一直没有公布讯息。但随着医生几乎宣判死刑一般的诊断，曲大姐怕留下遗憾，便让亲友们来探望。
不过，众人都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昏迷不醒的病人也容不下太多的嘈杂。
穆乔之全家人也闻讯赶到医院。
两位老人家见曲老情况如此严重，都纷纷摇头叹息。他们都是名医，一看各种指标，立即明白，这手术根本没法做了。
跟曲大姐客客气气地应酬一番，两位老人家先告辞了。他们是今天下午的班机先回法国。而乔之确定傍晚飞走。他本来是跟丽坤一起先去美国，可汤姆亲自飞来将他截住。二人密谈了很久，详细内容外界并不知情，但很显然，汤姆已经忍无可忍，研究所的私人飞机等着，态度很明确，乔之君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穆乔之受伤耽误了那么长时间，加上汤姆亲自督促，也根本无法以任何借口留下来。
偏偏没想到曲老重病垂危。
他赶到医院，但见丽坤才从休息室里出来，熬了一夜，只睡了几个小时，神情极其疲惫。
“丽坤，你明天还能如期去美国吗？”
她摇头，声音有点沙哑：“我也不知道。”
事实上，她的档期也很着急，人家毕竟已经支付一个月薪水了，各方面手续都走完了，而自己却临时出了事情。
本来，乔之认为她留下也没太大意义，任何人都清楚，曲老病情如此，回天乏术。可这种情况下，他能说什么呢？
第846章 天才回归4
反而极其温柔：“丽坤，你看着办吧，也不要太过伤心。我们都是医生，更该明白生老病死本是寻常事情。”
“可是，曲老对我来说，非同寻常。”
这世界上的确每天有成千万的人死去——可是，他们不是曲老——他们不是改变她方丽坤命运之人。
纵然是乔之，也不能完全体会她此时的心急如焚。
“乔之，对不起。”
“我明白。丽坤，你要好好保重。”
乔之伸出手，轻轻将她抱住：“压力别太大了，我处理完手里的急事会尽快去看你。”
她这才慢慢醒悟过来：自己和乔之分别在即。
这是告别的拥抱。
忽然就依依不舍。
软弱得出奇。
曲老已经这样了，而乔之，自己也要失去了吗？
乔之的拥抱更紧。
她心里一颤，仿佛顿失依靠——这些日子，天天和乔之在一起，慢慢地已经有点习惯当初依赖他的时候了，可是，乔之必须离开。
忽然想到自己一个人去美国，不也是必须分别吗？
尤其，曲老要是不在了——方丽坤，你还能依靠谁？
这一辈子，你还是必须寄生在他人身上吗？
她这样一想，立即放开了手，一狠心，“乔之，你别担心我。”
“真的能顶住？”
她放松心态，非常镇定：“你真不要担心。你也看到了，曲老病情如此，我留下也没什么大用处，不过，我还是想再看看，也许会延迟几天到美国。”
穆乔之暗暗松了一口气，微笑道：“行，我会天天打电话给你。”
她送他出去。
在门口，乔之又回头紧紧拉住她的手。
“丽坤，你真的能顶住吗？”
“你放心。”
他走出很远，又回头。
她还站在原地。
他忽然心如刀割：不知怎地，有一种强烈的不祥之感，仿佛这一次别离，便是永久的别离——
他想跑回去，可是，电话已经响起，是汤姆的声音：“乔之君，司机已经在医院门口等你。速速，飞机即将起飞。”
她察觉他的依依不舍，心底也是离愁别绪。直到乔之走得不见了，她才回头。
医院的走廊里人影穿梭，来来往往，一对高个儿的男女特别引人注目。
正是曲存姿和蒋碧微。
很显然，蒋碧微是来探病的，但她貌似并非一个人来，旁边还有一个老人，看样子是她的父亲。曲存姿陪着父女二人，态度非常客气。蒋碧微上门探亲，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她并未多想。只是慢慢地更加清醒：自己和曲存姿的确是分手了。人家跟什么人来往，允许什么人来探望他父亲，那是他自己的自由。
三个人迎面而来，她并未避让，只是微微侧身，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然后径直走了。
反倒是蒋碧微大为奇怪，暗忖，她为什么又在医院里？难道也是来探望曲老的？她当然不知道丽坤和曲老的深厚渊源，心想，这女人脸皮可真厚，都和曲存姿分手了，为什么还往医院跑？？难道是想借此讨好曲存姿？
第847章 天才回归5
不经意地观察曲存姿，但见他看着方丽坤的神情也是淡淡的，不像要擦出什么火花的样子。
而且两人之间连客气话都没有，仿佛方丽坤来探病，跟曲存姿压根就毫无关系似的。
要知道，曲存姿对任何来探病的亲友都招呼周到，客客气气，但是，方丽坤不像是客人——她的举止隐隐倒和曲大姐她们差不多，仿佛方家之一员。
真是稀奇。
蒋父倒是识趣，见女儿和曲存姿落在后面，就先借口让司机送回去了。曲存姿将蒋碧微送到门口，客客气气：“你代我替伯父说声谢谢。”
她嫣然一笑：“客气了。希望曲老早日康复。”
曲存姿明知这是客气话，只是摇摇头。
蒋碧微终于没忍住，“你不用送我了，今天来探望的人多，有你忙的。我看到方小姐也来了……”
曲存姿岂不知她言下之意是说“方丽坤来了，你还不去接待？”
他淡淡的：“今晚还有一次会诊，我先回去了。”
蒋碧微见问不出什么，微微失望，却还是只好客客气气告辞了。
第二次会诊，曲家姐弟全部在场。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多了方丽坤。作为唯一的外人，她坐在曲大姐旁边，听得十分仔细。
这次会诊还多了两名杰出的脑科专家，也是曲家专门从国外请来的。但是，诊断的结果一致。当他们看到那一团细小的致命杀手时，一个个摊手：“没可能，这手术做不得，做了病人马上就会停止呼吸……”
“理论上，这些东西是可以通过手术被摘除的，但现实中，没有任何一位医生能做到……”
曲家姐弟听得这结论，心都凉了半截。
会诊结束，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半晌，各自散去了。
曲存姿不由自主看向方丽坤，但见她呆呆地坐在原地，失魂落魄。他暗叹一声，心里也惶惶的，情知这次父亲只怕真的挺不过这一关了。
夜深了。
病房里只剩下丽坤一人。
氧气罩刚刚拿下，老人的面色十分安详。
可是，她知道，这安详很快就意味着结束——不动手术，他的寿命就是两三个月。
她从未这么近距离凝视他，恍恍惚惚，泪眼朦胧。
这个老人可算得上是天底下对自己最好的人——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也不需要任何回报——如果不是他，自己岂能有今天？
从小到大，没有享受过任何父爱，可是，他给予她的，比一个寻常父亲能给的不知多了多少倍。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远远比在曲家姐弟之中更重要。没错，他是曲家姐弟的父亲，不是她方丽坤的父亲。可是，曲家姐弟都成家立业，事业有成。父母总要老去，这是大自然的规律，人人都能接受。
就算曲老不在了，他们依旧活得好好的，还是豪门子弟，生活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可是，她没法接受——直到如今，自己依旧孤身一人，就算事业有成，就算去了美国，可是，还是一个人。
这老人一旦去世，自己，连唯一的惦念也没有了。
第848章 天才回归6
绝非因为他是曲存姿的父亲——相反，她根深蒂固，认为这是自己的父亲。
这认知，已经很早很早了。
早在自己受伤，曲老让自己住在曲宅的祖屋正殿；
早在瑞典之行，他亲自出席，当众宣布“丽坤是我重要子侄”……
甚至，早在他悄然送给母亲一大笔钱作为自己的学费母亲的医药费……
曲老只要站在那里，她就一直认为是个依靠——哪怕不和曲存姿结婚，不和曲存姿是一家人——那么五六年，自己并不是曲存姿的什么人，但是，曲老一直都照顾有加。
她坚信——就算不因为曲存姿——曲老也会爱护照料自己。
但是，曲老要是不在了呢？
这世界上，还有谁会这样无条件对自己好？
千真万确，他是这世界上唯一无条件对她好的人！
人多的时候，她不敢哭，也不好意思。可此时夜深人静，想起自己孤寂飘零的一生，不由得悲从中来，泪如雨下。
“曲老，曲老，我一定设法救活你。无论如何我都要救活你。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救活你。”
她紧紧抓住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上，却浑然不觉。
第三次会诊是曲大姐提出来的。
所有医生和曲家姐弟都很意外，可是，他们尊重曲大姐的意见，依旧召开了这次会诊。但是，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很迷糊，不能明白曲存芳此举有何意义。
曲存芳看了看众人，这才清了清嗓子：“今天请各位来，是我私人之请。昨晚我和丽坤商量了一整夜，丽坤向我提出一个请求，她想为我父亲做这次手术。”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怎么可能？这手术根本没法做……”
“那是微小脑瘤串子，没可能通过手术摘除，一旦手术，病人必死无疑……”
“这世界上，任何人都达不到这种精妙程度……方医生，我们相信你在脑科学术方面的杰出贡献，但是，这临床实践，真的可行吗？”
“恕我直言，方医生这几年的临床经验其实并不多，一直都是从事的宠物治疗。要知道，人类和宠物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而且，曲老德高望重……”
……
在座的诸位名家绝非是故意刁难，而是实事求是指出问题。
曲老不是宠物——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就连曲家老二老三都交换了眼色，纷纷摇头，显然完全不赞同这个安排。人命不是闹着玩儿的，一动手术立即死。不动手术至少还可以熬个两三个月。
权衡轻重，自然不能手术。
曲存姿心底也十分紧张，只是死死盯着方丽坤，忽然想起当初看到她现场为老虎做脑部手术取出颅骨缝隙里断了多年细针的一幕。
据他所知，方丽坤的临床经验并不是缺乏——而是非常非常丰富——可谓比一般的医生还多得多——不过，区别在于那些都是动物。
谁敢让曲老如老虎一般冒险？
全部是反对意见。
这是丽坤和曲存芳都预料到的。
二人的目光落到了曲存姿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曲存姿脸上——曲老之后，他便是曲家真正的继承人，大家长。作为曲老唯一的儿子，此刻，他的话可以一锤定音。
第849章 艺高人胆大1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曲存姿脸上——曲老之后，他便是曲家真正的继承人，大家长。作为曲老唯一的儿子，此刻，他的话可以一锤定音。
可是，他紧张得出奇，他根本不敢表态。
曲存芳缓缓的：“存姿，你是什么意见？你同意丽坤做这场手术吗？”
沉默。
可怕的沉默。
曲存芳暗叹一声，他的紧张跟别人还不同——除了父亲的安危，还考虑到后果——这个做手术的人是方丽坤。
如果失败了，谁去承担责任？
所以，曲存姿长时间的沉默，手心里都冒出汗水来。多大的商业谈判，多大的收购案，怎样的金融风暴……他都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是曲家老二的声音：“我认为不行。我们不能让爸冒这样的大险。”
老三也立即补充：“爸不是实验品，我们赌不起。”
曲存姿脑门上全是汗水，声音艰难得出奇：“其实，我也想让丽坤赌一把……可是，我又怕后果严重……我还是希望爸能多活几个月……哪怕几个月也好……”